《枉生錄》第426頁 奕雯本來準備找個機會把王碩禎的許諾告訴爹(1)

作者:未晏齋·2025-02-07

奕雯本來準備找個機會把王碩禎的許諾告訴爹孃,讓他們不必這麼擔心,不必天天不敢出門,沒想到話未出口,先捱了一巴掌。自從哥哥科舉一路通暢,他成了家裡的驕傲和注目的重點,而自己,似乎已經如敝屣般被忽視和拋棄。奕雯心裡難過,加之肚子餓了,終於伸手拔開門閂,準備去找點吃的,可門閂明明打開了,她拽了半天門卻開不開。奕雯怔了怔才終於明白:門從外面被反鎖了!

“我到底算家裡的什麼?!”

奕雯心裡大為光火,使勁搖了搖門,可惜連聽見動靜的人都沒有,她流著眼淚,從裝衣物的藤箱裡收拾了一個簡單的包裹,熟門熟路從沒有被注意到的後窗翻了出去……

奕雯任性妄為的出走讓英祥和冰兒急得茶飯不思。這會子義軍勢如破竹,官府裡縣令、縣丞和一些衙役都被殺死,整個衙門就是一團散沙,再沒有人來管百姓家中人口失蹤之類的閒事。一家人顧不得外面烽火連城,出了客棧親自尋找,但偌大的兗州城,刻意要躲開的奕雯,豈是在家躲貓貓那樣可以簡單找到的?!

好在五天後,他們終於接到奕雯派人塞在門縫裡的一封信,上面用她稚嫩而尚算清秀的字跡寫著:“爹孃安好。女兒決意與清水教義軍一道,懲惡揚善,鋤奸佈道,爭天奪國。望爹孃不要記掛!不孝女奕雯敬上”

字跡不錯,語氣也是奕雯的語氣。兩個人捏著信幾乎要暈了過去。一夜之間,冰兒就在丈夫的頭上看見絲絲白髮,英祥少有地痛哭流涕:“都是怪我!我不該不分青紅皂白下手打她……也怪我從小太任著她的性子,釀出這樣的大禍!都是怪我!她還這麼小,又是一個女兒家,這從逆的罪過和這段經歷,叫她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子……我都不敢想……”

這時反倒是冰兒撐得住些,抹去眼淚勸他:“事情已經發生了,多想也無益。奕雯年紀雖小,好在頭腦聰明,願她吉人天相,好好兒地平安渡此一劫。你放寬心吧,日後的事日後再說,女兒大了,心生外向,也不是我們能夠控制得住的!”

這支烏合之眾的義軍,也並沒有支援很久。教主王倫在臨清的大部隊,雖然對付綠營軍所向披靡,但當朝廷真的調集驍勇的健銳、火器禁衛軍千餘人,由作戰經驗豐富的舒赫德帶領著火速趕往臨清後,這些喝下“仙水”,以為自己能夠刀槍不入的窮苦無知百姓,在體驗了一把“翻身做主”的快樂之後,很快發現,他們的所謂“仙力”和勝利,在鳥銃、劈山炮、佛郎機等火器的攻勢下,根本不堪一擊!不過區區兩個月,臨清被攻陷,王倫藏在民人家,也很快被告發,他見大勢已去,舉火自焚,他的義女烏三娘中鳥銃而亡。這場鬧劇般的白蓮教起義被嚴酷封殺,臨清的義軍被官軍一一捉拿,或凌遲、或大辟、或枷號、或充發、或鞭杖,也有無數人或是害怕,或是不堪折辱,尋了自盡的,一時間臨清舊城血流漂杵、屍骨遍野,活似地獄畫卷展現在人間。

王倫本人之外,舒赫德還要協同山東官府,捉拿他的五服族人株連問罪,少不得回到兗州,展開排查。但兗州王倫最近的一支,卻消失了似的,再也尋不到蹤跡。

奕雯也和王倫之子王碩禎一道消失了。

英祥託官場的朋友去舒赫德那裡招呼,只說是女兒被王倫的教眾劫持,不知所蹤,央官府幫著追查下落,可是所有在扣的囚犯裡找遍了,甚至符合奕雯年齡、性別的屍首也找遍了,人就跟蒸發了似的,連一點蹤跡都尋不見。倒是那個受託的人勸解道:“別說你女兒,官府佈下那麼密的天羅地網,只為著找到王倫的長子王碩禎,可也一點訊息都沒有呢!少不得自己想想開,放寬心,以後慢慢再找吧,若是上天垂憐,你們一家還有再團聚的一天!”

英祥在這兩個月中,憔損得老了幾歲一般,眼看初冬將至,全家還停留在異地客居,再耽誤下去,只怕得在山東官路上或運河的船隻上過年了,實在不成話。在邵則正等的苦勸下,只好放棄繼續找尋奕雯,轉道旱路,一路向京城而去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 山東兗州清水教王倫起義,時間本應在乾隆三十九年。

☆、喜憂參半迴歸路

到京時已經臨近過年了,奕霄見到家人,高興不已,給父母請安問好之後,目光朝四處找了找:“咦,雯兒呢?”

英祥嘆息道:“那日被我打了一掌,賭氣跑了,至今還沒有找到。”

奕霄和妹妹感情很深,滿臉的笑容倏忽就不見了,但見父母和可心也是愁眉不展的樣子,又不敢火上澆油,只好勸道:“沒事,我想法子託人來幫著找。天下雖大,這麼個活人,也不可能就不見了的。雯兒伶俐得很,不會出事的。”

一家人強作歡顏,在奕霄新賃的大房子裡轉了一圈,奕霄道:“前一陣爹孃陷在山東,可把我急壞了,訊息又一直不通,我也不敢用驛遞發訊息,怕落入逆賊手中於爹孃不利。好在一切平安!我如今由內閣中書又選了軍機章京,雖然只是七品芝麻官,但是人在中樞要地,皇上也對我異常信任,日子算是平順過來了。還有兩年多的時光,我準備再下場試試,說不定下次能得僥倖,光宗耀祖,為爹孃掙一份誥命。”

冰兒笑笑問:“皇上沒告訴你為什麼一定要你爹孃進京?”

奕霄搖搖頭,憨然問道:“為什麼?”

冰兒尋思,乾隆沒有告知奕霄原委,大約除了謹慎之外,也有他自己的思量——自己和英祥當年離京,可是犯了劫持了監刑大臣,殺人越獄的大罪的。如今,當年監刑的兆惠已經戰死在疆場,身後哀榮備至,兆惠的兒子亦送到上書房陪讀,大約也是有重用、甚至有當額駙的可能。因而,自己當年犯下的過失,乾隆是不是會輕飄飄放過,只怕也不好說。

不過此刻多想無益,能與奕霄團聚在京中也是這段不順利中令人高興的轉折。奕霄在朝中宛然一個幹練的臣子,在父母面前還是小孩子一般,他這天請了假,非要吃冰兒親手做的飯菜。冰兒看著兒子在飯桌上狼吞虎嚥的面孔,這近一年來的思念之情和丟失女兒的難受也算排解了一些,笑道:“怎麼,在京裡一直是餓著的?怎麼幾年沒見過飯菜似的?”

奕霄嚼完嘴裡的蘇造肉,笑眯眯道:“娘不知道,軍機處大廚房的例菜真是難吃死了!我平常一個人又不開伙,只好捏著鼻子咽。有一回倒遇上皇上賜食,原以為御膳一定是上方玉食了,結果也是燉得沒滋沒味的,比娘做的差多了。”

“油嘴滑舌的,你以為我聽不出你在拍馬屁!”冰兒看著兒子,疼愛地輕輕捶了他一下,“不過御膳房賜人的溫火膳,確實不好吃。還是各宮裡的小廚房燒得得味。”

“咦,娘真是‘秀才不出門,能知天下事!’連御膳房和各宮小廚房燒的菜是什麼滋味都知道!”

冰兒好一會兒不答言,慈愛地看著奕霄,半天才說:“吃你的吧!以後你要吃驚的事兒還多著呢!”她的目光一瞥可心,可心眼觀鼻、鼻觀心,一言不發慢慢咀嚼,甚至是刻意迴避奕霄的目光。恰好奕霄又問:“阿柔現在好不好?”

冰兒猶豫了一下答道:“反正我們臨走時還好,只是聽說你在京城安定下來,有點捨不得離開父母遠嫁過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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