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枉生錄》第393頁 英祥嘆息道(1)

作者:未晏齋·2025-02-07

英祥嘆息道:“有什麼法子?治了一批,還有一批,蝗蟲似的,我都不堪其擾。再說,皇上現在新定西北疆域,平了大小和卓之亂,打算把那塊土地命名為‘新疆’,這可是曠世未有的奇功,但也是曠世未有的難辦,只怕心思都在新疆那裡呢!”

冰兒對國政不大感興趣,何況自阿睦爾撒納病死,被梟首傳示九邊,她對這塊新疆域就一點都沒有認知了,馬馬虎虎“嗯”了一聲,順著自己的思路說:“今兒鄰居家那長舌婦,竟然還問我什麼時候給雯兒裹腳。我回她:‘我們家不興裹小腳呢!’她就足足笑話了我半天,說不裹腳的女孩子將來怎麼有人要。氣得我窩一肚子火!——不過,奕雯這個淘氣勁兒,說不定裹一雙病歪歪的小腳,走走路都疼的話,以後就消停了!”

她的想法還沒說完,英祥急急出聲阻止道:“打兩頓、罵幾聲尤可,這項絕對不行!我最看不慣那些走路歪歪扭扭的小腳女人!什麼‘步步生蓮’我欣賞不來!好好一雙腳,裹成那個鬼樣子,想著都害怕!”他爆豆子似的說完,見冰兒得意地在笑,才放慢語速說:“她皮雖皮些,以後會好的。大不了也給人取個‘半截觀音’的諢號,總不會嫁不出去;就是嫁不出去,我養她一輩子好了!裹腳這罪決不許她受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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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起來,英祥早早去衙門了,奕霄也吃過早點揹著書包去了書塾,冰兒忙過早晨這一陣,到耳房裡看望奕雯。

奕雯昨天早早地睡了,今兒醒得也特別早,不過賴在被窩裡不起來,自己扳著手指頭和自己說話、做遊戲。聽見母親推門的聲音,連忙縮到被窩裡裝睡。她感覺被子被輕輕揭起,褲子被小心褪下,自己的小屁股被溫暖的掌心輕柔地拂過,過了好一會兒,才又幫自己穿好褲子,蓋好被子,這次從腦袋那裡把被子揭開:“怎麼悶著頭睡?”

奕雯一下子把眼睛睜開,調皮地一笑。冰兒見她原來醒了,心裡又氣又疼這個小丫頭,拍拍她的小腦袋問:“屁股還痛不痛了?”那張小臉一皺,苦巴巴的:“痛!還好痛!”冰兒撇撇嘴說:“痛個鬼!根本就沒有使勁打!現在腫都消了,就稍微青了指頂大兩塊罷!”

小東西見母親一副好說話的樣子,扭著身子撒著嬌嚷嚷:“就是痛!就是痛嘛!”

“起床吃點心,就不痛了!”冰兒說,“今天買了糖包子,煮了赤豆粥,還烙了槐花餅,滿意了吧?”小人兒“噢!”地一聲歡呼,麻利地爬起來,胡亂洗漱一番,早早坐在桌子前等飯。

只有這一刻她才像個女娃,等到點心和粥上桌,立刻又變了副神情,兩隻手並用拿著吃的,“狼吞虎嚥”猶不足以形容。冰兒在一旁一個勁兒說:“慢點兒!慢點兒!沒有人跟你搶!”也沒有什麼用處,只好心裡暗暗想:哪裡和我一個模子印出來的?我小時候哪有那麼貪吃?

吃完飯,沒事情做的奕雯就開始雞飛狗跳了,在院子裡攆完狗,捉完雞,看著槐樹上最高處還有些槐花,咬著手指盯著又想著鬼主意,恰好被冰兒看見了,大聲吼了一頓,奕雯兩隻眼睛裡立刻亮汪汪的都是水:“娘,我屁股還疼……”

“你就是欠揍!”吼是這麼吼,確實也下不去手了。鬧騰到中午英祥和奕霄回來吃午飯,一上午的無事忙才算是消停。英祥一見女兒就笑得滿臉花兒,一把抱起來舉到半空中晃了幾下,逗得她咯咯笑,又放下來託在懷裡,輕輕在她耳邊問:“昨天捱了打,今天痛不痛了?”

奕雯知道爹爹最寵自己,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造型,點著頭說:“痛呢!好痛呢!”引得英祥趕緊幫她揉。冰兒見不得他們倆膩歪的樣子,把筷子在桌子上“篤篤”墩齊,說:“肉麻死了!吃飯!”

英祥這才把女兒放在座位上,筷子在桌子上逡巡了一圈,問:“雯兒想吃什麼?”

奕雯像大家小姐一般,只消靠著椅背挺肚子坐著,指揮爹爹夾什麼菜,就有什麼菜到嘴。她的嘴巴,除了負責吃飯菜,另外負責說廢話,英祥笑眯眯地側著耳朵聽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,時不時去摸摸小腦瓜、捏捏小臉蛋,滿心的歡喜都放在臉上。

冰兒暗自嘆氣,轉頭給乖乖坐著自己吃飯的奕霄碗裡夾了一些肉菜:“天天讀書辛苦,多吃點!”又叫可心放開來吃。可心是快及笄的大姑娘了,這些日子越發文雅,抿嘴一笑點點頭,卻也把最好的菜夾到奕霄的碗裡。

奕霄恪行“食不語”,點著頭向母親和可心表示謝意。英祥的注意力這才轉到兒子身上,見他吃完放下筷子,端端正正坐在那裡等候大家吃完,不由含笑問:“你現在是在上新書還是寫文章?”

奕霄說:“文章是逢三六九三天寫,平時除了鞏固四書外,準備開講五經之一。還請爹爹教我,五經裡頭,選那部比較好呢?”

英祥便也放下筷子,想了想說:“溫柔敦厚,詩教也;疏通知遠,書教也;潔淨精微,易教也;恭儉莊敬,禮教也;屬詞比事,春秋教也。其實五經各有長處,不遜於四書,我倒是建議你有空都要讀一讀,不要鑽寫文章的牛角尖,以為通了一經就能考試、致用了。若是說入門得容易,《春秋》和《周禮》各有所長,你看哪個好吧。”

冰兒插嘴道:“《詩經》不是也不錯嘛?我還懂些呢!”英祥當著孩子的面,不好意思笑話她基本只懂《詩經》裡的十來首情詩而已,咳嗽一聲繼續對兒子說:“天天死讀書也不好。正好今兒下午我要到郊外的驛站取些東西,那裡養著不少驛馬,我假公濟私一下,偷偷帶你學騎馬好不好?”

“好!!”

大家一聽,這聲音卻是奕雯發出來的。她飯也顧不得吃了,幾乎把一雙腳丫子都抬上桌子表示自己的贊同之意。英祥哄道:“你還小。驛站裡沒有那麼小的馬。等長大了再教你騎。”

“我不麼不麼!”奕雯開始撒嬌,“爹爹偏心眼!爹爹不喜歡雯兒了!……”又是一頓碎碎念。

冰兒其實心裡也癢癢的,說道:“這樣吧,你教霄兒騎馬,我帶雯兒去瞧瞧,天天把這個小丫頭憋悶在家裡,天天給我惹是生非。”

英祥嘆口氣道:“本來女孩子這個年齡可以學點簡單的描畫花樣、裁剪縫紉了,不過——”不過家裡這個當孃的做不了老師,英祥只好點頭答應了:“好吧,今兒就當到郊外踏青,咱們一家子一起去吧。”

四月的郊野青綠滿目,濃蔭匝地,樹上杜鵑、石榴、白蘭……地裡石竹、虞美人、錦葵……開得濃豔照人,美不勝收。小奕雯從驛路邊到田地裡,到處跑著撒歡,所經之處如被蹂躪洗劫一般,只餘殘花敗柳。她手裡握著一把花草,偏偏又得隴望蜀,見到更好的又忍不住要去採摘,手裡握不下時就毫不猶豫地把看不上眼的丟掉。冰兒在後頭直叫“糟蹋!”

採了一陣花,突然沒了興趣,把花束丟給哥哥照管,又奔到田裡捉蝴蝶。她膽子賊大,什麼蟲子都不怕,捏死了數只蝴蝶之後,終於被蜜蜂蟄了,這下哭哭啼啼握著腫起來的手指頭來給父母看。冰兒白了她一眼道:“活該!還沒叫條蛇咬你一口!”說是這麼說,趕緊拿隨身帶的藥瓶給她抹藥。小人兒總算消停了,乖乖地坐在大車裡,等待爹爹辦完事回來帶他們騎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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