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枉生錄》第394頁 沒等多久(1)

作者:未晏齋·2025-02-07

沒等多久,剛剛還在哭的小東西突然又笑起來,腫起來的小指頭指著驛路上邊:“爹爹!爹爹!大馬!大馬!”

大家抬頭一看,真的,英祥牽著兩匹馬,含著笑向他們走來。“這裡沒有特別好的馬,畢竟是送驛遞為主,需要耐力,而不是速度。不過,奕霄初學,倒也不錯。”英祥伸手輕輕拍拍馬臉頰,那馬也顯得很溫順地靠著他。

“來。”英祥拉著奕霄的手去撫馬,“這裡的馬還都溫順,一般撫摸它們要從前頭,順著毛捋,還可以喂點飼料,馬匹知道你沒有惡意,就會乖乖地聽話。千萬不要貿然從後頭去摸,馬一個後蹬腿就能把人踢個半死。”

奕霄小心地像父親一樣順著馬的鬃毛,那馬果然沒有絲毫敵意。英祥見差不多了,幫著緊了緊馬肚帶,正了正鞍韉,指著馬鐙說:“左腳踏著這裡上馬。你看好了。”他已經很久沒有騎馬了,可草原上多年的練習,這些技巧是永遠不會忘記的。他一撩袍子,踩鐙上馬,穩穩當當上去之後,邊輕輕夾夾馬腹邊對奕霄指點:“上馬後坐穩,腳不要在鐙子裡踩得太實,前掌著鐙即可;腿裡用力一夾馬腹,馬就知道你是練家子,肯聽你的話;手要握牢韁繩,用它來指揮方向……”

奕霄在父親的指點下上了馬鞍,開始有些畏怯,但漸漸也敢騎著馬小跑起來,英祥含笑看著兒子,翻身上了另一匹,在奕霄身邊指點。奕雯拍著小手,羨慕不已,大聲對英祥喊著:“爹爹!我也要騎馬!”冰兒道:“你不是屁股痛麼?”

奕雯連連搖頭:“現在不痛了!我也要騎大馬!”英祥遠遠地聽見,帶著奕霄溜了一圈,回到大車旁,示意冰兒把奕雯抱上馬。他雙手圈著女兒,叮囑她抓緊馬鞍的前部,身子放低前傾,驅馬慢慢前行。

奕雯一點害怕的神色都沒有,“咯咯”愉悅地笑著,一會兒覺得不滿意,嚷嚷道:“爹爹快點!”英祥夾了夾馬腹,加快的點速度。奕雯的小肉腿夾緊了馬鞍,手抓牢了馬鬃毛,繼續嚷嚷著叫“快點”。英祥心頭突然湧起一陣莫名的興奮,俯下身子護牢了女兒,雙手一抖馬韁,那驛馬是慣熟被騎的,立刻明白背上主人的要求,打一個長長的響鼻,“咴——”的一聲向前疾馳起來。奕雯只覺得耳邊呼呼生風,眼前景物快速移動得幾乎有些模糊,可又讓人有說不出的痛快,尖著小嗓門興奮地叫起來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☆、郊外驛驚聞南巡

這個午後十分盡興。玩累了的奕霄和奕雯都支援不住,在自家的大車裡就睡著了。英祥自己帶著兩匹馬還給驛站。驛丞十分巴結,笑容可掬地說:“都以為博師爺是做文章的,沒想到騎馬騎得那麼好!”

英祥淺淺一笑:“過獎了!”見自己的長衫已經揉得一團皺,到底不比缺襟的騎服來得方便。驛丞收回兩匹馬,客氣道:“博師爺有空再帶孩子們來就是!橫豎這裡的馬匹們在九月前都比較閒呢!”

英祥多嘴問道:“九月前閒?九月後有什麼要事麼?以往不是過了秋漕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?”

驛丞笑道:“師爺不懂了吧?我們這裡訊息多且快,聽說京裡已經定下了,明年皇上南巡,最後一站就是到我們杭州駐蹕。現在還好,到了下半年,從內務府開始,各撥人馬就要開始巡查路線,修繕行宮,只怕各處都免不了要人仰馬翻了!你們邵大令更是要忙得焦頭爛額呢!”

英祥已經聽得呆了,盯著驛丞一張一合的嘴說不出話來,最後還是驛丞詫異地望著他:“博師爺,你還好吧?”英祥才醒過神兒來一般抱歉一笑:“對不住,皇上南巡這麼大的事,我猛地一聽真有些吃驚呢!”

驛丞笑道:“大事自然是大事,不過操心的是當官的們,前程說不定就牽扯在上頭;至於老百姓,反正說好了是不許騷擾民間的,何況江浙富庶,也不怕。我們瞧個稀罕熱鬧,曠古少見的奇遇啊,多好!”

英祥不由有點心神不寧,回到大車上見兩個孩子都呼呼地睡了,吩咐車伕沿著驛道慢慢驅著騾車回家。他坐在車廂一角,看著妻子含笑撫弄孩子的模樣,終於張口說道:“剛剛從驛站得到的訊息,皇上明年要南巡至杭州。”

冰兒臉上的笑容頓時凝住了,半晌才滯滯地抬起頭問:“他要來杭州?!”

英祥點點頭:“驛站訊息最靈通,估摸著必有此事。”

冰兒“哦”了一聲,並沒有多答話。兩個人皆是心事重重,一路靜默。

晚上,安頓了一切,夫妻倆才定神躺在床上,瞪著床頂,想說些什麼,都不知從何說起。最終還是冰兒打破沉默:“我們只是老百姓,皇上來杭州,我們也沒有機緣見到他。”

“你想不想見他呢?”

冰兒沉默了半晌才說:“不想……”

英祥側過臉去,藉著外頭的月光,隱隱見她臉上幾道光痕,探手一摸,果然是淚水,英祥忍不住把她攬在懷裡,有些心疼地說:“你何苦自己騙自己?當年,你是為了我才與自己阿瑪作對,這麼些年了,怎麼會不想他?”

冰兒任性地扭開臉:“夢裡想他,那又怎麼樣?我們能以何種面目見他?萬一他還念舊仇,要殺要關的怎麼辦?以前我們不過兩條命,現在還填進去兩個孩子,叫我怎麼敢冒險?現在小日子過得挺好,我又不要榮華富貴,還見他做什麼呢?……我這一輩子,在他身邊的時間本來就少,父女緣淺,只望著我這不孝順,來世再報應,不要發作到今生罷了!”

英祥不知怎麼勸慰才好,且自己也有些隱隱的擔心,最後拍拍她說:“那就乾脆不多想了!一般皇上出巡,總許婦孺瞻望,你若是真想念他,隔得遠遠地看看也是可以的。睡吧。”

自這日起,冰兒卻新添了失眠的毛病,自己也剋制不住自己,每每閉上眼睛,總是乾隆的影子晃盪在眼前:對自己溫柔的、嚴厲的、關愛的、無情的……各種各樣。想不去思念他,可控制不住,心裡滿滿的都是他,夢裡也都回到以前的時光,因而早間英祥總能在她枕巾上摸到一片濡溼。

英祥見她越發消瘦,不由發急:“你怎麼這麼看不開?皇上南巡,無論你見不見得到他,結果又能壞到哪裡去?他縱使還恨我當年犯下的過失,也不過我一個人就死罷了,難道真會株連到你和孩子們不成?你對皇上有點信心好不好?!”

冰兒雖近而立之年,在外面常顯得冷靜而篤穩,而在英祥面前還不脫小女孩氣,抹著眼淚氣得直打顫:“哪是那麼容易就控制自己的?我才不想這些問題,可問題撲面就來了,夢裡都是,我有什麼法子?!”最後還是英祥軟下來哄她:“好了。我不是兇你。這樣吧,今兒我和邵大令請假,在家帶孩子、陪你。你白天好好睡睡,別想太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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