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枉生錄》第416頁 英祥放緩了聲氣(1)

作者:未晏齋·2025-02-07

英祥放緩了聲氣,和她講道理:“雯兒,你如今也是大姑娘了,爹孃再疼愛你,也不能跟著你一輩子。你自己從小任性妄為慣了,可將來嫁到別人家,別人怎麼可能這麼容讓?如今讀書也好,學做女紅也好,都是對自己性子的修煉,將來才有後福。今兒爹爹打你,你明不明白道理?”

奕雯扁著嘴,心裡大不服氣,但知道這會兒嘴上犟就是給自己的皮肉找不痛快,一言不發勉強點點頭。英祥想著她剛剛痛得顫抖的樣子,心下不忍,撿起掉在地上的書遞給她:“第一章不過一百來個字,若是你哥哥,一刻鐘就背會了。我給你半個時辰,然後我來檢查,再給你講講其間的意思。”轉身進屋給她拿藥。

冰兒剛剛就在屋裡聽見丈夫教訓女兒的聲音,見英祥皺著眉頭進來翻找藥酒的樣子,忍不住道:“你今兒轉了性了?竟然捨得打你的寶貝女兒?”

英祥嘆口氣說:“教得太晚了,這怪我。”

冰兒到視窗張一張,見奕雯拿著書,眼睛卻看著遠處的樹冠發呆,指給英祥瞧了,又說:“跟我小時候似的,讀書背書跟要了命似的。”

“你捨不得了?”

“我有什麼捨不得?平時我打她,你慣她,不知道誰更無可奈何呢!”冰兒說,“想我在她這麼大的時候,我阿瑪也為讀書和禮儀的事打過我幾頓,那時候我也不服氣,現在回憶起來……”她想起往事,有點說不下去了,停了好一會兒才又道:“讀書總是好的,你要教訓她,我也絕不攔著,不過下手有點數,你勁兒大,別傷著她。”

半個時辰過去,天色已經有點暗了下來,英祥把奕雯叫進堂屋,自己取過書問道:“背好了吧?”

奕雯的臉色在昏暗的屋子裡尤為看不清,自己嘰嘰咕咕嘟噥了半天才放開了些聲音:“天命之謂性,率性之謂道……”大概是剛剛用功程度太差,背了兩句就接不下去了,咬著手指一個勁兒的“嗯”,卻半天也沒“嗯”出什麼東西來。

在窗邊做針線的可心做著口型向她示意,可離得這麼遠,奕雯哪裡看得清。靠英祥提醒,又背了下面一句,接著又卡殼了。英祥終於有點忍不住了,點點女兒的腦袋問:“你剛才的心思在哪裡?半個時辰!就算背不出全章,總能背個大概吧?至少一半兒吧?你就會三句?還是夾生的?”

奕雯對爹爹還是心存僥倖,嘟著嘴說:“我就是笨麼!”

英祥火了,大聲道:“你哪裡是笨!你就是欠敲打!”轉眼見可心愣住了的樣子,對她說:“可心,你先回自己屋子。”可心欲待張口討情,看英祥少有的發火的模樣,終於沒敢,警示地看看奕雯,退了出去。

這山雨欲來的勢頭,讓奕雯把一雙手藏在身後,帶著哭腔說:“爹爹今兒怎麼對我這麼狠?爹爹不喜歡雯兒了麼?”

英祥被她哭得差點要放過她了,狠狠心硬著心腸道:“養不教,父之過。爹爹正是心裡喜歡你,才不能任著你這樣任性胡鬧下去。再給你點時間看書,一刻鐘後我再檢查,底下背不出書,我可不能輕饒你了。”沒想到他這裡稍一放鬆,就被機靈的奕雯看出了他心軟的端倪。她伸出兩隻紅腫的掌心,賭氣道:“算了,反正是背不出來,反正我是比不過哥哥,反正爹爹今兒就是要找茬打我。要打,乾脆現在就打,打死我算了!”

英祥被這無賴的話激得大怒,奕雯竟敢挑戰他忍耐的極限,今兒不治住她,以後只怕就要為她所制,那還了得!他一把抓過放在桌子上的戒尺,看看女兒紅腫的手心,終是沒有忍心打下去,這片刻的猶豫,他又看見奕雯嘴角一絲小小的竊喜,心裡暗道:“再寵溺不得了!”扯過她按在膝上,毫不心疼地一板子朝她臀部響亮地一記抽。

痛自然很痛,但對於已經長大些的奕雯來說,更多的是羞愧,雖然任著眼淚“啪啦啪啦”掉,還是忍著沒有出聲,只是在父親腿上拼命掙扎,還是一副不服氣的德性。英祥抓住她伸過來護痛的手,想著屁股這裡肉多,等閒打不壞,加之穿著褲子裙子也看不見打成什麼樣子了,眼不見心不亂,下狠打了十來下,他很少打人,也沒有什麼經驗,全抽在同一處地方。傷上疊傷,痛上加痛,奕雯先是要面子熬著不哭鬧,打到後來氣息都哽住了,想哭鬧都叫不出聲兒。終於等到戒尺的風聲停息了下來,奕雯感覺父親小心地把她放下來,痛得幾乎站不住,喉頭哽了半天才斷斷續續哭出聲。

英祥終於忍不住地心疼起來,伸手想給她揉揉,剛一觸到,小傢伙就蹦開老遠,痛得不能讓人碰,且終於恢復了元氣,哇哇大哭起來。

這回做父親的要狠也狠不起來了,那本《中庸》也丟開在一邊顧不得了,柔聲道:“爹爹扶你去房間吧。”

半天聽到奕雯抽抽噎噎的聲音:“走……走不動……”夾著令人心碎的哭泣聲,英祥實在拿寶貝女兒沒有辦法,打橫兒把她抱起來,送回到房間裡。女兒長大了,他也不宜再給她檢視傷情,撫慰了幾聲,只好放她在床上哭,自己去喚冰兒給奕雯上藥。

他躺在床上,望著床頂發呆,好容易等到冰兒回房,剛問了句“怎麼樣?”胳膊就被狠狠掐了一把。冰兒恨聲道:“你會不會打人?全打在一個地方,紫得都出血泡了!這麼多肉長著,不能分散著揍麼?”

英祥撫著自己的痛處,有些委屈地說:“我只打過架,沒有打過孩子屁股,確實不知道怎麼打合適。這樣的事做得傷心傷肺,以後奕雯不聽話該揍,還是你來吧!”

他這話說完捱了一頓捶打,冰兒出完氣:“你倒好!壞人儘讓我來做!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一塊肉,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,你以為我就不疼愛麼?反正女兒沒有教育好,將來沒人要,你就好好養她一輩子吧!”

作者有話要說:

☆、濟南府鳴鳳朝陽

奕霄一路水旱結合,邊行進邊印證著自己平素讀的史書和雜書的印象,果然是讀萬卷書還需行萬里路,這一路上看到、聽到、想到的,收穫頗豐。

算計著參加會試的時間還足足的,到了山東濟南境內,奕霄打算好好休息兩日,閒來在市井散散,各處景點逛逛,不意倒認識了一位奇人。

說起來還是在一家茶館,打著趵突泉的招牌,奕霄心裡好奇,便想來嚐嚐泉城的水是不是名副其實,進去點了一壺茶,店小二欺他是個半大孩子,馬馬虎虎泡了茶過來,不想奕霄品茶功夫深得父親真傳,當即皺著眉道:“這是隔年的陳茶了!除卻普洱要吃陳的,其他茶都是越新越好,現在在三月間,各處春茶早已上市,也並不昂貴,我又不求極品,但你何必拿這陳年老君眉來哄我?”

店小二便有些訕訕的,見這主顧年紀小卻很精明,也不敢再欺誑,下去換了一壺茶上來。坐在他旁邊一桌的是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子,橢圓臉上留三綹清須,眼睛亮如晨星,呵呵笑道:“小後生挺懂茶的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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