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枉生錄》第437頁 或者壯士斷腕(1)

作者:未晏齋·2025-02-07

或者壯士斷腕,才能避免心頭惑亂?

乾隆被自己的想法驚住了,但轉瞬又覺得這隻怕是唯一可行的方法。

這個沒見過面的外孫女,據說長得融合了父母的優點,一定是個極其漂亮的小姑娘!乾隆幻想了一會兒她的模樣,閉了閉眼睛,終於決定:若是奕雯肯自行投案,尚可瞞天過海,眼睜眼閉再饒她一次;若是繼續執迷不悟,自己斷不能因為她一個人,耽誤了剿滅在京畿的清水教及白蓮教教眾——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,官場種種汙濁的處置自然要做,但首先不能讓後院裡失起火來,把叛匪處置得一乾二淨,才是維持盛世的當務之急!

作者有話要說:  接下來幾章會扯到點閒篇。啦啦啦,我最愛扯閒了。

☆、東翁拜訪撞木鐘

清水教餘孽及奕雯被發現的訊息,乾隆刻意沒有告知冰兒,奕霄每每見駕,乾隆總是厚加賞賜,然後淡淡笑著告訴他奕雯“還在尋找”,一家人只好先放平了心思,祈禱著奕雯沒有出事,繼續過他們自己的日子。

這日,門上投來帖子,正是英祥以前的東翁、號蒲秋的邵則正。英祥忙親自到門上去迎接,兩家是通家之好,邵則正直入內室也不用避忌,與冰兒見了禮。到底也有許久沒有見面,寒暄一番,冰兒道:“大人這些日子看起來清減了不少。”

邵則正嘆口氣苦笑道:“投告無門,身心俱疲啊。如今又發到部裡,雖說是升了,到底從來沒有當過京官,也不知道怎麼做才好。”邵則正苦奔波了許久,剛知道自己花了無數的金錢、精力,也不過點了工部郎中,他並不是很滿意,工部在中樞六部裡佔了“富貴威武貧賤”中的“賤”字,雖然時不時也有點好處能弄,但邵則正素來清剛,又是讀書人,不慣這些。

可心奉上茶來,冰兒親自捧到邵則正案前,邵則正欠身道:“不敢勞動!”冰兒笑道:“那時的東翁,如今倒是客氣。”英祥亦笑:“東翁,你這樣,反而讓拙荊不自在了!你我之間,說是主幕,亦是朋友麼!”

“既是朋友,就當不起‘東翁’二字了。”邵則正便笑,也放輕鬆了些。英祥拱手道:“如此我便僭越,叫一聲蒲翁,可使得?”

這倒是個親疏皆宜的稱呼,邵則正便默認了,品了品茶,邵則正驚呼道:“真是好茶!雨前麼?”

英祥微微一笑,也不誇耀茶葉,只道:“江南的茶,若蒲翁喜歡,我叫拙荊包一些你帶回去嚐嚐。”邵則正還要謙讓,冰兒已經起身了,一會兒拿來一個錫罐,做得精細不提,罐上竟貼著鵝黃色的籤子,邵則正一呆,冰兒已經把罐子交給可心:“把茶葉包好,一會兒讓邵大人的人帶走。”隨即含笑對邵則正說:“一點粗東西,蒲翁一定要賞臉收下。”

邵則正過了一會兒方回過神來,又笑又嘆:“這一看就是進上的東西。在你們這兒竟然只是‘粗東西’。奕霄——不,博大人——果然一鳴驚人,一飛沖天啊。”

冰兒自知失口,趕緊補救:“什麼‘博大人’,還不就是當年那個小屁孩麼?蒲翁這麼抬舉他,他的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!他也不過一個落第舉子,機緣巧合有了件差使,說起來是皇上身邊辦差的,其實也就是個七品的小吏,算個什麼!這茶葉倒也真是上用的,不過在京裡,也不值什麼。”

邵則正笑道:“我早就看奕霄這個孩子聰明能幹,那時你們還硬不讓他求取功名,若早知道有今天,只怕要後悔沒他早點應試呢。說是場中莫論文,我看了奕霄拿出來的落卷,若不是抬頭抬錯了,只怕一甲都有份!後年再下場試試,不定就中了。畢竟科舉上出來的,皇上更看重些。”英祥冰兒對視一眼,也不好說什麼。邵則正又道:“你說他是七品的小吏!到底是軍機處的人!軍機處的章京,起碼抵得上外頭一個知州、武備上一個參將!他又是有才華的人,不愁將來不發達。”他頓了頓,終於說了心裡話:“我現在煩惱得很,總想要麼還是到地方上去,也不求平調為同知,還做個知州也是好的,只要縣分好,我這把年紀,也不求升發了。不過我在京裡從來沒有人頭,座師汪由敦,這幾年頗為背運;幾個同年,我又不夠親熟——還是怪自己迂腐啊!奕霄在軍機處,不知道幾個軍機大臣那裡,能不能說得上話……”他驀然開口求人,臉都有點臊紅,期期艾艾有點說不出口的意思。

冰兒明白他的意思,起身為他續了茶,熱情地說:“再喝點茶!”回頭看了看英祥,英祥卻沒有把握,猶豫一會兒方道:“奕霄能幫多少我也難說,但蒲翁的事便是我的事,我總歸盡力。”冰兒坐下道:“蒲翁放心,只是平調,問題不大。”

邵則正見冰兒應得如此爽快,正覺詫異,突然,門上來報,說有故人求見。

“故人?”英祥奇怪,拿起名帖一看,臉色一變:“你回他,他是朝中大員,我們家沒這個福分。”冰兒也湊過去一看,名帖上寫的是“盧寶潤”三字,冷笑道:“果然是故人。他倒找得到這裡?”

他們是要謝客,盧寶潤老實不客氣自己上門了:“我說博英祥,你們家待客之道實在怠慢得很。我雖然沒有穿官服,好歹現今還是個正四品——”他一瞥眼間看到了邵則正,臉上堆上笑:“原來邵大人也在這裡!我們倒是久違了!邵大人剛到京麼?怎麼也不來找我?好歹那時還是父母官啊!”

冰兒最厭盧寶潤,見到他就沒有好臉色,幸好是如今年齡長了,見識氣度也長了,沒有當場把他轟出去,只冷冷道:“可心,茶。”

可心把茶送到盧寶潤手邊的案几上,盧寶潤倒是個臉皮厚的,笑嘻嘻捧茶就飲,喝了一口就大呼小叫:“這茶好!這茶好!哪裡買的?”

冰兒冷笑道:“御賜的,外邊買不著。”

盧寶潤奇道:“奕霄還蒙御賜?看來聖眷優渥啊!”然後左右轉頭尋找:“奕霄人呢?我有事要找他。”

英祥說:“奕霄今日當值,恐怕回來不早,盧大人有什麼要事,就先告訴我們,我們回來轉達奕霄便是。”盧寶潤笑道:“皇室裡的事,恐怕你們也不懂。實話告訴你,我這次走的是履郡王的路子,他門下有個清客是我當年的至交好友。聽說皇上要封贈皇子,我想請奕霄打聽個實信,估計禮部的題本這幾天就能到軍機處,我好有所表示。奕霄想再往上升,我也可以請履郡王幫著美言美言。畢竟大家都是同鄉,一榮俱榮不是?”

他轉眼見冰兒只是冷笑,心裡不由不快,亦冷笑道:“履郡王可是當今的親子,上頭皇長子、皇二子、皇三子都薨了,這履郡王實際居長,將來的事,可是好說的?!”

冰兒道:“履郡王自然居長,不過既然過繼了,以後的事兒,也不過爾爾。”

盧寶潤一驚,正待再說什麼,門上通報:“二爺回來了!”冰兒知道是奕霄回來了,點點頭,吩咐可心去準備茶點,英祥對邵則正和盧寶潤說:“奕霄既然回來了,有什麼事,你們直接和他說,我們萬一傳錯了話,可不是罪過大了!”

正說著,奕霄神色匆忙,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進來,見到邵則正和盧寶潤一愣,猶豫了一下各做個長揖,轉頭對父母說:“今天下值時遇到了履郡王,他一定要問我們家在哪裡,說馬上就過來拜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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