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枉生錄》第482頁 他絮絮叨叨說了半天(1)

作者:未晏齋·2025-02-07

他絮絮叨叨說了半天,冰兒淡淡笑道:“你那麼緊張做什麼!我懂的。自然要搜查齊整,決不能留白刃,不僅僅是白刃,所有尖利的、奇怪的東西都不許帶進來,也不許帶出去。我要自矜身份,不好跟一個下人去說這些,你幫我轉達,強硬點便是,每每進出,都要加以搜身,不許夾帶。他想要進來,就不能不聽你的。”她最後極其認真地盯著尹岱額問:“你懂不懂?”

尹岱額覺得哪裡奇怪,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,唯有應聲而已。過了幾天,換進來的那個車伕是個年逾花甲的老頭,對馬匹的駕馭不大熟悉,也不喜歡說話,眉眼間反倒有一股執拗傲岸的神氣。不過聽到尹岱額的吩咐,雖然皺著眉頭滿不情願的表情,但也沒彆扭,張開雙臂讓門口的護衛好好檢查了一番。那車伕有些不耐煩地說:“你們家夫人什麼時候出行?”

尹岱額仰著頭說:“到底誰是主子,你弄明白沒有?主子要什麼時候出行,你聽吩咐就是。”

那車伕眉毛打著結,胸口起伏了好一會兒,不則一聲,自己進到後頭雜院裡,若有所思地站在馬匹車輛前面,一愣就是半天。

尹岱額偷偷對車輛出入的角門護軍們吩咐道:“這個老頭給我看好了!若是有什麼異常舉動,第一時間報我知曉!”

作者有話要說:

☆、蜂蠆懷袖渡陳倉

譚青培在馬棚裡蹲了三四天,幾乎已經要忍耐不住了,突然這天見到冰兒到後頭來,滿臉冷峻的笑意,對其他車馬伕道:“我來瞧瞧我的馬,這陣子天熱,可掉了膘?”那些人亂七八糟回著話,冰兒的目光卻不時地瞥過譚青培的臉,木著一副表情好久才揮揮手道:“你們盡心就好,該幹嘛幹嘛去吧!新來的,跟我過來,這匹馬日常侍奉我車駕,它卻有些小毛病,我指給你看。”

她渾若不見譚青培臉色一般轉過馬槽,到馬側面一個揹人的地方,自顧自疼愛地拍拍馬臉頰,給馬餵了幾把草料,見譚青培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,死著一張面孔跟過來,才輕聲道:“師父委屈了!”不待他答話,又搶著說:“不過,我如今身不由己,到處有人看著——您也都瞧見了的。若是彼此不受點委屈,您的大事就辦不成!”

譚青培給她一說,縱有滿心的怒火也只好壓下去,氣哼哼說:“委屈不要緊,但我不是專門來給你餵馬的!事情到底什麼時候能辦?!”

冰兒微微一笑,並不就這個話題多糾纏,直截了當問:“你準備怎麼把奕雯帶出來?”

“直接帶就是了。”

冰兒道:“怎麼,清水教裡倒沒有人看著她?”

“有。”可譚青培並不放在眼裡,輕蔑笑道,“那些牛黃馬寶還在我眼睛裡?敢攔我的路的,我殺了他就是了。林清那小子忌憚我,不敢怎麼樣的。”

冰兒覺得他年紀大了,反倒有些自負的感覺,不過此刻唯有靠他,切切囑咐道:“林清狡猾奸詐,你當心著他!十天後是中秋節,當天宮裡會有大宴,過後會有假期。傅恆身子一直不爽利,如果沒有要緊事,皇上大約會讓他休息一兩天,我們就趁這個時候過府,算是我作為親戚去他那裡走動走動、送送節禮。你跟我一道去。到時候……我就不多管了,你看著辦吧。”

譚青培這才露了點笑意,點頭說:“好。希望老天爺別讓他撐不住先死掉了,我的心血可不就白費了!”

冰兒本來並不打算和他多費唇舌,聽到這裡不由第二次問:“他到底怎麼得罪了你,你會這樣恨他入骨?”

譚青培大約是有點興奮,眯著眼睛露出了大仇即將得報的喜悅神情,一時口滑說道:“他奸人_妻子,以至殞命,如此深仇大恨,我該不該殺他?”

冰兒極端詫異地抬眼望著他,而他轉瞬也回過神色,臉色剎那變得一片青白,額頭上青筋曝露,睜圓著眼睛像要殺人滅口一樣,形容極其可怕。冰兒忙撇開視線,假作沒有在意,心裡卻絕不肯相信——傅恆為人謙和,也從沒聽說過有貪淫好色的行徑,怎麼可能做這樣的事?!她心裡的疑問不是變少,而是更多,但譚青培剛才惱羞成怒的神情,任誰都知道再發問點燃他的怒火,後果將不可測。冰兒強制壓下了心頭的大驚和疑惑,一句話都沒有多說,轉身離開。

中秋節轉眼就到了,冰兒推說身體不適,沒有參加宮裡的賜宴,家裡卻例外地開了一小壇祭祀先人的酒,英祥見冰兒一臉詫異,淡淡笑道:“阿瑪去世已經滿百日了,科爾沁的習慣,百日就能除服,算是孝心已經盡到了。我雖打算按著漢人的風俗為他守制三年,但是不好讓大家陪著辛苦,今兒又是中秋,薄薄地飲一杯酒,吃點肉菜吧。”他抬手輕輕摸了摸冰兒的頜骨,嘆息道:“你看你,如今那麼瘦!”

冰兒垂淚,強笑著說:“既然如此,我就拿這酒,先奉阿瑪額娘在天之靈!”輕輕舉起酒杯,把酒澆在地上,看著酒液蜿蜒了一會兒,漸漸滲入磚縫中,又舉杯道:“還要遙祝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,終於道:“祝我皇阿瑪萬壽無疆……”

英祥看她眼眶發紅的模樣,輕聲道:“我知道你心裡敬他、愛他、孝他。別再和他鬧了,兩敗俱傷,有什麼意思?”

“不是我想和他鬧,是因為雯兒……”

這又戳到英祥的傷心處,那個曾經抱在懷裡愛不夠的小丫頭,這麼久未見,如今竟然連是什麼模樣都模糊了,當爹爹的幾乎要為這個不知命運如何的女兒落淚,掩著眉骨擺擺手說:“天命!我不能與天爭!”

冰兒怔怔的,卻又什麼都不敢說,只好把酒倒在嘴裡,讓那香醇甘洌的滋味在舌尖打了幾個滾,嚥了下去。想到明天那極其重要的計劃,她不敢過量飲酒,把杯子放在一邊,叫侍女過來換上了木樨清露,以水代酒陪著英祥飲了幾杯,才勸道:“不管天命是怎麼樣的,你都別喝太多,喝酒也幫不了忙。”

英祥心裡憤懣難言,但許久以來養成的自制的習慣,果然不再豪飲,在菜盤中挑些蔬菜慢慢吃著,時而抬頭望望天上那輪圓亮如玉盤般的明月——如今月圓,人卻不圓,他們兩個,明明兒女雙全,卻孤寂地對坐在這裡,相視無言,都不知要講些什麼能讓自己開心的話出來。

想了許久,才終於想到一個或許能高興一點的話題,英祥說:“都忘了告訴你,今兒傍晚才從驛站裡送到的家信,奕霄在科爾沁辦完了喪事,準備就是今日出發回京。估摸著若是快馬,不出十天就能到家。”

冰兒眼淚潸潸而下,這是喜極的淚水,迫不及待問:“他一切可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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