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半晌沒有言語,終於道:“朕知道你心裡在怨朕。”
英祥很快接話:“奴才不敢。”
“英祥!——”
“奴才在。”接話極快,聲音又直又響,全然不給皇帝留些餘地。
乾隆見句句話都被頂撞回去堵死了,心裡也楚痛,只覺得胸膈間酸脹煩悶,馬國用見乾隆臉色有點發黃,趕緊叫人奉了茶上來,又勸道:“皇上要不先出去透透氣?”哄得乾隆出了門,才忍不住對英祥道:“五額駙!萬歲爺心思你真不懂假不懂?公主是你妻子,也是萬歲爺的女兒,以前寵得掌上之珠似的,現在就這麼沒了,難道他心裡不難過?究竟還是為著軍國大事,這個結果,任誰都不想見的!萬歲爺年紀比你阿瑪還長些,就算是隻論輩分,你也不該如此說話!”
英祥閉眼凝了凝神,語帶悲音,說道:“多謝總管。我這一生,反正已經瞭然無望了。”
“莫不成小王爺也瞭然無望了?”
英祥半晌沒有說話,然後才道:“我明白。你帶我去向皇上請罪。她的遺願,我要稟明皇上。”
馬國用細細看看英祥神色,不似誑語,才道:“你自己掂量,不能說的請你不要說了。萬歲爺脾氣,你也是知道的,做得過分了——到底萬歲爺才是天下之主!”
作者有話要說: 也就是這麼著淡淡的,快結局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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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)祭文是俺寫的,但其實是東抄一句西抄一句的,也就是說也算不得俺寫的。(說這段話的目的其實是嘚瑟……爬下……)
☆、一夢還來長惻惻
乾隆並沒有走遠,坐在院中遠遠地瞧著棺槨和神主。冰兒已經躺在裡面,看不見模樣,只是誰都知道,那原本神采飛揚的臉,永遠都不會再哭再笑了,他也覺得茫然,生離死別,並沒有少經歷,孝賢皇后去世情景,至今還歷歷在目,事出三年內,是想起來就是錐心刺骨的疼痛,如今時日久遠,這種痛也彷彿鈍刀子反覆在心頭割,流出血、結成痂、磨出繭,終至老朽麻木,只是鈍刀子那聲響,依然刺耳,讓心底裡發酸發脹。兒女成行,去世在自己前頭的也是大半,每每想起,無論大小,均只記得他們孩提時粉妝玉琢般細嫩嬌弱的樣子,原來孩子長大,終究是必須放手的。這一輩子,長長久久陪著自己又有誰?
這就是孤寂吧?逃不開的。就算富有四海,就算江山如錦,就算長命百歲,心裡缺的這一塊用什麼去填?
“皇上!”
正想得出神,突然聽馬國用一聲喚,試探,帶點懇求,乾隆一皺眉,英祥清楚地看見,皇帝眉梢挑起長長的壽眉,不過眉毛也已經花白了,比起自己上次覲見,顯見的蒼老了許多。英祥想起自己父親,又想起冰兒,心中一酸,終於放下執念,恭敬上前叩首道:“奴才給皇上請罪。”
“不必了。朕過一歇也要回宮了。”乾隆道,“你的痛苦,朕能感同身受,可也只能節哀順變吧,人總不能與天爭。你還不到四十,其實還在壯年,將來若有續絃的意思,朕也為你多留意。”
英祥眼中墮淚,又一頓首回奏道:“奴才這輩子,對不起冰兒的地方太多,現在想來,後悔莫及。‘惟將終夜長開眼,報答平生未展眉’,再不會有另納他人的想法,這一顆心,只為她一人而留。不過冰兒曾對奴才、也對奕霄說過,希望葬回科爾沁。奴才想帶著棺槨一起回去——皇上放心!奴才不帶一個人走,也不要任何東西,苦日子奴才過過,到科爾沁後,在大漠邊養些牛羊,放牧打獵,足以了此殘生。這是冰兒的遺願,她這輩子不順利、不如意的時候太多,如今人沒了,這個願望求皇上能成全!”
這遺願,乾隆早就在奕霄上的摺子上看過,奕霄雖求了他數次,他卻只當是冰兒在幽禁中的任性使氣,並沒有認真考慮過,本來今日親臨祭奠之後,打算命禮部復還冰兒一切名位,照固倫公主的規格擬定喪儀,歸葬公主園寢。而今與英祥一番不太融洽的交談,他卻心裡頓悟:女兒向來所求,都不是這個名分。乾隆點點頭道:“好。”
英祥重重磕下頭去,飲泣道:“奴才謝皇上厚恩!”
乾隆道:“如果要葬她在科爾沁,就不便復還她的身份。不過她從小愛自由,既做出這樣的選擇,亦即不願身屬皇室,朕也不勉強,以後玉牒裡、實錄裡一應記錄都會銷掉。”他想了想對馬國用說:“你幫朕記著,回去擬旨給玉牒處:烏喇那拉氏曾有個出生不久就夭折的女兒,可以頂五格兒的序齒。”
乾隆撫著膝,抽換檔案、刪改玉牒,處置這些都不難,只是一個人就這樣從歷史中消失不見,竟還讓他有些許不捨。“你帶她,到一處水草豐美,鮮花繁盛的地方去,她一生顛沛流離,此刻終於可以安享常人福祉。朕……”他終於說不下去了,胸腔裡怦怦亂跳的東西,倏忽化成灰燼。他抬手拭了拭眼角落下的淚珠,對英祥點點頭。馬國用看到,忙道:“皇上起駕!”英祥和奕霄跪伏於地,目送乾隆聖駕回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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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生芳草,經幾日杏花雨水的滋潤,早已不是“草色遙看近卻無”了,而是綠得鮮嫩欲滴。乾隆擋開為他撐傘的小太監,也不理會馬國用的勸告,慢慢順著長長甬道踱步,恍惚間抬頭,腳步從心,已經把他帶到了長春宮門口。
孝賢皇后棺槨,早已入葬東陵二十餘年,寶頂未封死,留著乾隆百年之後與皇后合葬。而長春宮依然保持著孝賢皇后去世前的原貌,每日有宮女太監打掃潔淨,一應陳設照舊,乾隆每次進去,都還有種“皇后還在等著”的錯覺。他沿著路撫過去,牆面、扶手、圍欄、門框、窗欞、臺幾、條炕、碧紗櫥、多寶格……纖塵不染,反被摩挲得光滑潤亮,他怔怔然站在那裡,等著她從裡間出來,頭上是通草花兒,身上是素絹衣裳,手指修長而不染蔻丹,樣子樸素清麗,笑容溫暖明媚,聲音柔和貼心,她永遠比那些個豔麗的嬪妃都更加美好可親。
乾隆手觸到無人落座的冰涼的鎖子錦條炕褥子上,心似乎也遽然變得一樣冰冷——這裡一切再相似,也不同了,人,到底不在了!每年祭奠孝賢皇后,無論是到皇陵還是在宮裡,自己總有不盡的詩思,彷彿要把心裡話用詩文說給孝賢皇后聽。唯有今天,腦海中一片空茫茫,竟連想對孝賢皇后說什麼都想不起來。
慧賢皇貴妃去世的時候,自己幾番在夢中遇見,流淚而醒,總是皇后溫柔伸手,為自己拭淚,自己那點帝王尊嚴,從來不用在皇后面前硬裝出來。天人兩隔二十餘載,今日羞赧,只為自己的食言:“孝賢……我沒有照顧好冰兒。你在那邊,看見她了沒有?”
”……。屈委點半再裡那在子孩讓不決我今如,子輩一了蓬飄苦辛,盡善盡霄奕總,典卹他其,給好不我榮哀後,幸不生此懷縈必不勸你。我離遠,都京離遠是就願一唯,寢園的家皇進葬要不,主公的我當再肯不。義無無、忍殘酷冷的親父怪,親父諒原肯不道知我。吧勸勸你。獄地途三、海火山刀進把,了死扼手親我是……豫猶的刻一那是只,命的回得挽許也,求請的霄奕準些早我若。事國別拋能不是只,寶珍若我。宜時合不是只,孝至天“:拭去有沒也,涼冰上頰覺忽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