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73章
周德安沉默了。他知道那個書吏說的對。可他心裡那股氣,一直沒消。
他把那份關於張呈棟的案卷鎖進櫃子裡,沒有聲張,也沒有再提,只在當天的筆記裡寫了一行字:“公道不該被銀子壓彎。”
他寫完後又看了兩遍,折起夾進了另一本卷冊裡。
半個月後,東城又出了事。一個布商因為與豐城侯府的一個管事發生口角,當天夜裡店鋪就被砸了,布匹散了一地,賬本被扯碎扔在門檻外。
布商去順天府報案,周德安第二天派人去查,結果那些證人一夜之間全改了口,都說沒看清是誰幹的。
周德安什麼也沒查到,布商後來也不再來催問,像是已經認了。
周德安知道,那些證人不是沒看清,是有人不讓他們看清。他讓人把那份已被翻舊的材料又核查了一遍,確認目擊者已經全部改口,才慢慢合上卷宗,鎖進了櫃子裡。
九月初,朱和壁在早朝後單獨留下了周遠清。
他對周遠清說:“豐城侯世子的事,朕已經知道了。那張呈棟在邊關結交馬匪,收容亡命之徒,在京城橫行霸道,欺壓百姓。他手裡有人有刀,背後有豐城侯府撐腰,再不收網,遲早會出大事。”
周遠清問:“殿下打算怎麼做?”
朱和壁說:“先不要動張呈棟本人。把他的那些爪牙先拿下,讓他變成孤家寡人。然後以‘蓄養私兵、勾結匪類’為由,把他收監審問。”
周遠清想了想:“那豐城侯那邊,會不會出面干涉?”
朱和壁說:“只要證據確鑿,他干涉也沒用。”
周遠清沒有再問,躬身退出了文華殿。
那天傍晚,朱和壁在文華殿窗前站了很久,望著暮色中漸漸模糊的宮牆輪廓,等著錦衣衛把那些亡命之徒的落腳處一一摸清,等著那些被壓彎的案卷重新立正,等著那道被蓋過印的文書在正確的地方重新被翻開。
九月十五,夜。錦衣衛同時出動,在東城、南城、西城三處隱蔽地點,抓捕了張呈棟從邊關帶回來的那十幾個亡命之徒。
那些人有的正在賭坊裡推牌九,有的正在暗娼館裡尋歡作樂,有的正在一處廢棄宅院裡睡覺。
錦衣衛破門而入時,沒有人來得及反抗。
天亮之後,他們全部被關進了刑部大牢,單獨隔離,分開審訊。
到了第三天,有幾個人熬不住,陸續交代了他們在京城替張呈棟做過的事——恐嚇商戶、砸店、收賬、替張呈棟擺平一些不方便自己出面的事。
供詞被整理成冊,送到了朱和壁案頭。
張呈棟是在自己的書房裡得知這個訊息的。
他當時正靠在太師椅上喝茶,聽完下人的稟報,手裡的茶杯停頓了一下,然後慢慢放回桌上:“那些人被抓了?”
下人說:“是。昨天晚上的事。”
張呈棟站起來,在屋裡走了兩步:“我爹知道這事嗎?”
下人說:“侯爺已經讓人去刑部打聽了。”
張呈棟沒有慌,他知道,就算那些人被抓了,他們也不敢供出他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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