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4章
他在池邊站了一會兒,望著冰面下那些緩慢遊動的錦鯉,魚影模模糊糊的,像是隔著另一層水面望著過去的自己,正緩緩地、無聲地調整著呼吸的節奏。
他讓人把那些關於軍備的奏報送去了兵部,沒有再親自過問,像是把那些曾經牢牢攥在手裡的東西,逐一放回了它們該在的位置。
他也沒有再提起汨羅國的事。有一次,一個近臣在奏對時提了一句“邊境那邊”,他抬手製止了。
那道抬起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,又放回膝上。他端起茶碗低頭喝了一口,那個手勢和那句話一起被翻了過去,沒有留下更多痕跡。
他的兒子,泰納國太子阿古拉,今年二十歲,比汨羅國的奧布力小几歲。
奧多斯開始讓太子參與一些簡單的政務,在奏摺上寫批註,替他處理一些不重要的公文。
太子問起當年那場戰事時,奧多斯沒有正面回答,只說了一句:“打仗不是最好的辦法。”
他把那本已經翻過很多遍的卷宗合上,沒有翻開給兒子看。
王后阿依古麗在入冬後寫了一封信,派人送往汨羅國邊境的一個小村莊。
那封信沒有落款,沒有署名,收信人是一位在戰爭中失去丈夫的老婦人,她的丈夫在青石關守城時戰死。
阿依古麗在信裡沒有寫太多話,只是說:“今年冬天比往年冷,村裡可缺什麼?”
信送到時,那老婦人正在院子裡劈柴,接信後沒有急著拆開,先洗了手,在圍裙上擦乾,才小心地撕開封口。
看了一遍後,她把信紙摺好收進了懷裡,沒有回信,也沒有託人帶話,只是第二天一早,託人給王宮送去了一籃子曬乾的柿子。
那籃子柿子在王宮廚房裡放了兩天,被阿依古麗看見了,問起時才知道是那個村子送來的。
她讓廚房把柿子收好,又讓人給那個村子送了一袋新糧。那封信和那籃柿子之間的傳遞,在邊境被風沙磨亮的土路上來回走了兩趟,沒有驚動任何人。
入冬後,那個村子開始有人修房子、補院牆,像是那些看不見的人情,正在邊境的凍土下紮下更深的根鬚。
永和三十二年春,奧布力決定讓太子阿古拉去汨羅國訪問,名義上是“交流兩國友誼”,實際上是讓他親眼看看汨羅國如今是什麼樣子。
太子啟程那天,奧多斯站在城樓上目送他的馬車遠去。
馬車沿著官道一路向西,車簾被風吹動,露出裡面那張年輕的臉,在沿路的村莊和田野間時隱時現,像是正隔著那層晃動的簾幕,用目光重新描著地圖上那些被反覆修改過的界線。
阿古拉在汨羅國待了半個月。他參觀了汨羅國重建的村莊,看見了那些分到新田的農戶,也看到了柳林堡前那塊“阿木爾在此”的石碑。
他站在碑前看了一會兒,沒有問這塊碑是為誰立的,像是已經從那道簡短的刻痕中辨認出了不需要追問的輪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