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20章
秋,太原。黃昏時分,汾河邊的風比京城來得更早一些,帶著河水和莊稼的氣息,沿著街巷漫無目的地遊蕩。
西河王府門前的石階上,幾隻麻雀在磚縫間啄食,聽見腳步聲便呼啦啦飛起來,落在院牆內的石榴樹枝上,歪著頭打量來人。
這是一條僻靜的巷子,平時很少有人經過,巷口的石板縫裡長著厚厚的青苔,像是已經很久沒有被人踩過。
西河王府的圍牆很高,青磚砌成,牆頭的瓦片已經有些鬆動,簷角的彩繪也褪了色,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木頭。
門前的石階上落著幾片枯葉,沒有僕人及時清掃。兩扇朱漆大門上的銅釘依然鋥亮,但門環上的金漆已經磨去了大半,露出底下暗沉的鐵色。
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,寫著“西河王府”四個字,字跡端正有力,但匾額邊角的漆皮已經開始剝落,像一張老人的臉,雖然眉眼依然清晰,卻已經掩不住歲月的磨損。
錦衣衛千戶張虎蹲在巷口的一棵老槐樹下,已經連續觀察了三天。
他的面前擺著一副擔子,上面放著幾個粗瓷碗和一把舊茶壺,偽裝成走街串巷賣涼茶的貨郎。
他一邊招呼偶爾路過的行人,一邊用餘光留意著西河王府側門的方向。他的本名不叫張虎,是進錦衣衛後改的,原名叫張二狗,是河北保定人,家裡窮,爹孃把他賣給了一家雜耍班子,後來被錦衣衛一個老探子發現他記性好,走路沒聲,就把他帶進了北鎮撫司,一干就是二十年。如今四十出頭的年紀,鬢角已經有了白髮,但一雙眼睛依然像年輕時候一樣利索。
他蹲在槐樹下,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,碗裡的茶水早就涼了,可他一口也沒喝,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道側門。
連續三天,他都在觀察西河王府的動靜。他發現王府側門每隔三天左右就會開啟一次,一個穿著灰色短褂的年輕夥計會提著一隻竹籃走出來,籃子上蓋著一塊藍布,沿著巷子往汾河碼頭方向走。
那夥計走得不快不慢,步伐穩健,像是走慣了這條路。
他會在碼頭邊緣一處堆放貨箱的陰影處停下腳步,蹲下來,掀開藍布,從竹籃裡掏出一個油紙包,放在一塊半截埋在土裡的青磚下面,然後左右看了一眼,站起來,提著空籃子原路返回。
整個過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動作麻利而自然,不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。
張虎沒有打草驚蛇。他知道,這種傳遞訊息的方式一定是為接收人準備的。
如果現在就截獲那些油紙包,只會打草驚蛇,讓真正的幕後之人縮回暗處。
他需要耐心等待,等接收人出現的時候,再一網打盡。他讓兩個手下輪流盯守,自己則在附近的茶館二樓租了一個臨窗的位置,既可以俯瞰碼頭,又不會引人注意。
傍晚時分,他回到臨時住處,把這幾天的觀察寫成密報,讓人連夜送回京城。
密報裡寫道:“西河王府側門每三日有一夥計外出,於碼頭青磚下存放油紙包,疑為傳遞訊息之驛站。尚未截獲內容,建議繼續監視,待確認接收人後再行收網。”
朱求桃坐在書房裡,面前攤著一本舊賬冊,已經看了很久。
賬冊上記載著西河王府歷年來的收入和支出,條目清晰,每一筆都寫得工工整整。
可那都是他父親朱敏泆在世時的事了。他父親在世的時候,西河王府每年有五千兩俸銀,加上封地田租、商鋪分紅、各種節慶賀禮,一年少說也有七八千兩入賬。
府裡養著幾十個僕人,廚房頓頓有肉,花園裡四季鮮花不斷,逢年過節還要在太原城裡施粥布藥,是遠近聞名的積善之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