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3章
短暫的沉默壓迫下，陳軍呼吸愈發急促，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覆盤，話語裡的空洞越來越明顯：“當晚......當晚大家坐在一起就是閒聊敘舊，聊的都是以前共事的瑣事，沒有聊工作、沒有談專案、更沒有任何請託勾兌。我全程分寸拿捏得很穩，絕對沒有當場收過任何紅包，這一點我敢以黨性擔保。”
“說重點。”馮天明淡淡開口，語氣不重，卻帶著穿透一切的篤定，“飯局是誰召集的？誰組的局、誰訂的場地？”
問題直擊核心，瞬間讓陳軍語塞。
他喉結劇烈滾動兩下，嘴唇翕動，半晌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，眼神下意識偏向側方，不敢直視馮天明的目光，底氣肉眼可見地潰散：“我......我記不清了。”
三個字輕飄飄落地，卻比任何辯解都更讓人起疑。
“一眾老同事敘舊飯局，人員記得清清楚楚，閒談細節歷歷在目，唯獨記不清是誰組的局？”馮天明眸光微沉，眼底掠過一絲銳利的審視，步步追問，不留半分餘地，“再想。整場飯局的牽頭人，不可能毫無印象。”
陳軍指尖死死掐進掌心，劇痛讓他混亂的思緒短暫清醒，可腦海裡關於組局人的畫面，始終一片模糊，不是記不得，而是心底刻意迴避、不敢深究、不敢言說。
“真的......記不真切了。”陳軍硬著頭皮重複，語氣愈發虛浮，漏洞百出，“太久了，又是私人小聚，大家熟絡慣了，誰組局、誰買單向來隨意，我當時根本沒放在心上，實在回想不起來。”
馮天明沉默頷首，不置可否，繼續丟擲第二個致命問題，精準撕開破綻，“散場之後，你醉酒離場，到底是誰安排的車？最後你坐的是誰的車回家？”
這是當晚所有疑點的末端，也是整場風波最關鍵的細節。
陳軍瞬間徹底僵住，渾身血液彷彿驟然凝固。
原本紛亂的思緒徹底停滯，他張了張嘴，幾番嘗試開口，最終都化作無力的乾澀，眼神徹底慌亂、躲閃、游離，再也維持不住半分沉穩，“......我記不清了。”
又是一句記不清。連續兩個核心關鍵節點，全數模糊、全數空白。
辦公室的空氣徹底凝滯，壓抑的氛圍如同潮水般裹挾而來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馮天明緩緩站直身體，目光沉沉地鎖在陳軍身上，眼底的溫和盡數褪去，只剩冰冷通透的洞察。他已然徹底看透，這根本不是酒後失憶，不是時間久遠遺忘，而是刻意的迴避、刻意的隱瞞、刻意的留白。
以陳軍多年中樞歷練的縝密心性，哪怕醉酒、時隔一年，普通細節可以模糊，但組局人、送自己回家的人，這種核心關鍵資訊，絕不可能徹底遺忘。
唯一的解釋，就是他記得清清楚楚，卻不敢說、不願說、不能說。
陳軍此刻的慌亂，從來不是來自“記不清的愧疚”，而是來自“說出真相的代價”。他在遮掩，在迴避，在拼命護住一個藏在飯局背後、足以攪動全域性、讓他寧願揹負嫌疑、擱置前程也要保全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