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6章
良久，窗外掠過一陣微弱的暖風，稍稍吹散了室內凝滯的寒涼，也吹落了馮天明心底最後一絲執拗。
他終究是心軟了。
堅守公理、捍衛底線是為官之本，可眼睜睜看著一個勤懇上進、品性端正的年輕幹部，為了一場權力博弈徹底葬送半生仕途，他做不到這般冷血決絕。
比起虛無縹緲的對錯輸贏，活生生的人、實打實的前程，才是最珍貴的底氣。
馮天明緩緩轉過身，望著眼前眼底燃著倔強怒火、不惜玉石俱焚的陳軍，聲音褪去了方才所有的凌厲冷硬，變得低沉、沙啞，帶著難以言說的疲憊與無奈。
“陳軍，聽我一句勸。”
簡單一句話，瞬間擊碎了室內緊繃到極致的對抗氛圍。
陳軍渾身一僵，挺直的脊背微微一顫，難以置信地抬眸看向馮天明，眼底的決絕驟然凝滯，多了幾分茫然與錯愕。
“我知道你冤，我知道你恨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，這是賀啟光精心佈下的死局，是赤.裸裸的權力拿捏、圈層馴化。”馮天明緩步走到他身前，目光沉沉地看著他，字字懇切，句句肺腑，“可我們不得不認眼下的現實。”
“現在撕破臉，你贏不了。”一句直白的定論，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“他是省.委常委、常務副省長，根基深、人脈廣、權柄重。你只是一名剛要起步的處級幹部，無依無靠、無勢可依。你今天哪怕拼盡一切揭穿真相，最多讓他落個微末的詬病，轉頭就能憑藉格局和人脈徹底翻盤、安然無恙。”
“可你呢？”馮天明盯著他，語氣帶著痛惜，“你會徹底被釘死在體制的黑名單上，提拔作廢、崗位丟失、口碑盡毀，十幾年寒窗苦讀、數十年勤懇深耕，一朝清零、全盤皆輸。”
陳軍喉結劇烈滾動，眼眶驟然泛紅，牙關死死咬緊，指節攥得發白，壓抑的不甘與憤懣堵在胸口，幾乎炸裂。
“秘書長，難道我就活該認栽？活該被他拿捏、被他算計、做他一輩子的提線木偶？”他聲音嘶啞破碎，帶著極致的不甘與委屈，“這口氣，我咽不下去！”
“我沒讓你嚥下去。”馮天明輕輕嘆了口氣，眼底滿是深沉的無奈與隱忍，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溫和卻厚重，帶著前輩的庇護與惋惜，“我是讓你忍一時。”
“君子報仇，十年不晚。”
這八個字，落地無聲，卻重逾千斤，狠狠砸在陳軍的心頭。
“眼下大局求穩，風向不明，時機未到。”馮天明語速放緩，耐心勸慰，條理清晰地點透利弊，“現在硬剛，是以身飼虎、以卵擊石，毫無意義。真正的抗爭，不是一時熱血上頭的玉石俱焚，是留得青山在、不怕沒柴燒的長久博弈。”
“你保住前程、穩住崗位、沉澱資歷、積攢力量，才有未來翻盤的資本。一旦你徹底倒下，這場算計就再也無人釐清，你的冤屈永遠無人知曉，賀啟光只會更加肆無忌憚、拿捏旁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