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6章
他剝蝦的動作微頓,蝦殼“咔”地裂開一道縫隙,露出內裡瑩白的蝦肉。
他垂眸輕笑,笑聲帶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。“能有什麼,無非是曾經受過傅家夫人的恩惠,後來她早逝,我與傅家家主有些齷齪,說是仇人也不為過。”他說著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蝦殼裂口,彷彿那是一道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。
這話並非全然謊言。
傅承煜的妻子李司卿,確實在他最狼狽的歲月裡給予過短暫的溫暖。
他憶起當年,被拐至傅家的孩童蜷縮在閣樓,李司卿曾悄悄塞給他半塊桂花糕,指尖的溫度透過冰冷的掌心,烙進骨髓。
那時的她眼中有悲憫,像被困在金絲籠中的鳥,望著籠外自由的風。
可後來,傅承煜的瘋癲撕碎了所有偽裝,李司卿被囚於地下室,鞭痕與藥瓶堆砌成她的墳墓,而祁深在暗處目睹這一切,恨意如毒藤在胸腔瘋長。
她的死成了催化劑,讓他對傅家的恨愈發深重。
傅承煜的妻子李司卿確實曾經算是給過他恩惠,畢竟他們兩人也算是在傅承煜的手下共同討過一段時間的生活。
他的那位養母說來也是可憐人,最初只是想攀附高枝看中的事傅承煜的身份,可哪裡能想象得到傅承煜是個瘋子?所以也因此葬送了她自己的一生,這就是絕對的悲劇了。
但凡她當初能聰明一些,也不會落得這個境地。
“那位夫人......”姜棲晚輕聲追問,卻被祁深指尖按住了腕骨。他俯身,氣息溫熱地拂在她耳畔:“她的故事不過是場悲劇。若她當初聰明些,便不會攀附傅承煜那瘋子,最終賠上自己一生。”
他語調平靜,卻像將沸騰的岩漿封在冰殼之下。
姜棲晚嗅到了話中未盡的苦澀,喉間哽著更多疑問,卻見他已起身去處理檔案,背影如一道隔絕所有窺探的高牆。
她望著他離去的背影,掌心仍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。
傅家、李司卿......這些碎片在她腦中盤旋,織成一張朦朧的網。
她不清楚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,但既然祁深不說,那她便不再問了。
拍賣會定在海市一座古色生香的別院內。這座別院原是民國時期某位富紳的私邸,歷經百年風雨,青磚黛瓦依舊完好,飛簷翹角如鳳凰展翅欲飛。
院牆高聳,覆著斑駁的爬山虎,藤蔓蜿蜒如歲月刻下的紋路,既掩去幾分舊時滄桑,又添了幾分幽謐的神秘。
步入其間,彷彿踏入時光褶皺,古意與現代在此悄然交融。
院內景緻如詩。
曲徑兩旁,青石板路被歲月打磨得溫潤如玉,縫隙間零星苔蘚點綴,似翡翠碎屑灑落。
繞過迴廊,一方荷花池豁然映入眼簾,不過這個季節也看不到什麼荷花了。
穿過園林,拍賣會的主館巍然矗立。
朱漆大門雕著纏枝牡丹,金箔點綴其間,富貴之氣中又不失典雅。
門楣上懸著“雲鶴閣”三字匾額,筆鋒蒼勁,墨香似仍縈繞未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