臉上閃過一絲驚疑,朱以海嘆了口氣。說道:“岷世子倒比延平王胸襟廣闊,難怪能聚集各部,撐起西南危局。”
張煌言也有同感,朱永興對於朱以海的起居完全不插手,拔了一筆款項後便都交給了張煌言等人安排。
“這裡是安南之地吧?”魯世子朱桓開口問道:“不知將父王安置在這裡。是岷世子之意,還是張尚書所選?”
張煌言拱手作答道:“是下官所選。岷殿下有言,王爺既是皇室宗親,又是大明子民,大明所佔之地,儘可去得。選定居之所,亦由王爺決定。只是滇省戰事未息,反倒是這下龍更為安全。”
“這裡是從安南借的,還是搶的?”魯世子朱桓還是有所疑惑,繼續問道。
“說是借,其實——嘿嘿。”張煌言欲言又止,嘿然一笑,向著牆上掛的地圖一指,“那麼一大塊地方,都是借自安南。”
朱桓走到牆邊,駐足觀瞧,不由得瞪大了眼睛。
“劉備借荊州,呵呵,岷世子好手段啊!”朱以海也笑了起來,聽到張煌言所轉述的話,似乎並無監視軟禁之意,他的心懷略微放開了一些,“岷世子現在駐驊何處,身為朝廷留守,吾當先去拜見才是。”
“岷殿下駐驊滇南蒙自,王爺不必急於前去。”張煌言勸道:“據下官觀察,最近滇省我軍可能會有所行動,戰事將起,王爺不可輕涉險地。”
“蒙自?好象挺靠近前線呢!”朱桓在地圖上找到了位置,插嘴說道。
朱以海知道張煌言懸掛地圖,是不想讓自己無所事事而頹喪灰心,但這也只是一種心理安慰,屢經挫折,又被軟禁數年,他已經想通了,自知沒有爭雄天下的資本和才能。
“岷世子能善待吾等,又能親臨前線,如此的肚量和膽色,卻不是巡狩緬甸的皇上——”朱以海輕輕搖了搖頭,本來就與永曆不對付,此時鄙視的神情更是不加掩飾。
“王爺還請慎言。”張煌言無奈地苦笑了一下,岔開了話題,“下官給王爺安排了幾十名護衛,皆是浙東忠義之士,首領葉雲、王發更是忠心不二。另外,下官還買了幾名僕婦侍女,足夠王爺使喚。”
“有勞張尚書了。”朱以海感激之餘,也有些失落,岷世子如此放手,一來有釋疑之嫌,二來是已經不把自己看成威脅停頓了一下,朱以海又謹慎地說道:“也不要過於張揚,吾在船上也聽過一些有關岷世子的事情,不建府邸,不蓄歌伎,不貪錢財,雖是形勢使然,然吾亦當節儉,勿為他人所議。”
“王爺深明大義,下官自會安排妥當。”張煌言見魯王露出疲態,便起身告辭,由世子朱桓代他將張煌言送出。
講武堂抓武將,書院出文官,雖然沒開科舉。但這些文武學生多半會把岷世子視為君師。將來呀,搞不好將來便會出一批希圖從龍倖進,助岷世子謀朝篡位的亂臣賊子。
朱以海歪在椅中,輕輕撫著額頭。承平時講嫡庶,戰亂時論功績。永曆膽小懦弱,非是治亂之君。岷世子應時而起。若能中興大明,這皇帝之位倒也是實至名歸。反正自己的身體、才能、勢力都已經不適合興王圖霸,便做個閒散王爺,也可滿意。
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雄心壯志或者耐心鬥志被消磨,是因為在挫敗中有了自知之明,或者屢屢在出乎意料的局勢下感到無力。魯王朱以海屬於前者,吳三桂則屬於後面一種。
東南大敗的訊息傳來,吳三桂還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覺。不管勝敗,朝廷該把精力轉到西南了吧?只要錢糧源源而來。再調外省援兵助戰,等到雨季結束,未嘗不能積聚起反攻作戰的力量。
但接連而至的卻不是令人感到鼓舞的好訊息,反倒使滇省清軍陷入到進退維谷的不利境地。
“水西土蠻作叛,貴州只有四鎮兵力,能調動者最多不過三鎮;川西雅州(現雅安)郝承裔降而復叛,川陝總督李國英已親率兵馬前往嘉定(現樂山)相機進剿。如此,四川能抽調合擊水西之軍。只餘四川總兵吳之茂之四千餘人馬。”方光琛介紹著情況,停頓了一下。不無憂慮地說道:“如此兵力,恐不足以平定水西,保黔省之安寧。”
吳三桂皺著眉頭嘆了口氣,他現在感覺越來越頭痛,越來越無計可施,就象一頭被牽著鼻子的驢。破路、深壕、堡壘、地雷、襲擾等戰術已經使滇省清軍被捆住了手腳。現在後方又出了叛亂。而且他想到的,能夠施展的手段都被提前化解,敵人彷彿鑽進了他的腦袋。
廣西清軍被牽制,四川清軍被調動,湖廣也嚷嚷著夔東賊的猖狂。滇省清軍竟然只能是孤軍奮戰。
“有官員上書朝廷,欲重整旗鼓,在東南再戰鄭氏,以確保江南財賦之地。”吳三桂低沉地開口說道:“而云南宜先守禦,滇省旗兵,請以一半暫駐,一半撤至湖南,相機接應,如此可省軍需數十萬。滇逆未靖,竟有如此蠢言,全不瞭解西南戰局,真真令人忿恨。”
吳應熊在京裡,訊息極為靈通,轉來的是浙江道監察御史季振宜的奏摺所述。其中還有“守禦專任平西一藩(指三桂),若兵力不敷,可調廣西將軍孫延齡部移駐貴州”等語。
把滿洲八旗兵撤到湖南,其意是減輕雲南的糧餉負擔,也減輕朝廷的財政壓力,但顯然並不完全瞭解滇省和廣西的形勢。而且,這其中滇省八旗兵也在朝中偷偷運動,想把爛攤子扔給吳三桂,他們好撤出瘴癘叢生、水土不習的南蠻之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