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國安說完,恰有丫鬟端了一盆水過來。
不知是那丫鬟笨拙,還是怎的,她竟在地毯上絆了一下,險些把手裡的盆子砸出去。
王國安在御前伺候了許久,他多有眼力勁兒,反應何其敏銳——他迅速上前幾步,一下接過那黃銅盆子。
水未撒出來,丫鬟踉蹌一下,好在沒跌趴在地。
“多謝公公……”丫鬟緊張惶恐。
王國安搖了搖頭,順勢端著盆子上前。
這是難得的叫他近距離觀察楚王爺的機會!
楚王爺若是真病了,他也好據實報給蕭珩知道……但倘若楚王爺只是裝病,他回稟說是“真病”,蕭珩本就敏感多疑,如今性格更是越來越走極端,萬一懷疑他是不忠心,他這條命只怕都要不保了。
“還是公公沉穩老練。”嚴緋瑤把帕子放進他手中銅盆裡,沾了水,細細的擦拭著蕭煜宗的臉。
王國安趁機更靠近床榻,也就更方便他觀察床榻上的楚王。
蕭煜宗面上蒼白,如同敷了女人的粉脂……雖然王國安覺得以他的脾性,即便拿刀逼著他,他也不可能讓人往他臉上敷粉……
只見楚王妃用溼噠噠的帕子為他擦了面之後,非但沒有掉粉的痕跡,反而覺得他的臉更是白的毫無血色。
楚王爺的薄唇上,也是蒼白的一片。
他睜著眼睛,望著帳頂,並沒有看就進過來的王國安。
王爺原本銳利精光矍鑠的眼睛,此時似乎有些空洞洞的,叫人感覺不到靈魂的生息。
王國安心下一顫,“王爺這究竟是……在京都的時候,不是見王爺的氣色已經好了許多……怎麼會……”
他說著,聲音竟不由哽咽起來。
王國安對蕭珩有感情,對蕭煜宗也不是全然無所謂。
他賣身為奴,是為了一家人得救,如今全家能過上太平富庶的日子,全都賴於當初蕭煜宗給他機會。
王國安的眼眶有些酸。
“世事無常,”嚴緋瑤輕嘆一聲“王爺當初離京的時候,也沒想到會是如今的局面……”
嚴緋瑤語氣淡淡的,低垂著視線,長長的睫羽在她臉上透出一片青灰之色。
王國安心裡有些拿不準,她說的“如今局面”,究竟是指楚王又病倒?還是叔侄相抗衡?
“他年長了,朝中也多是他新提拔上的新鮮血液,是他信任倚重的人。”蕭煜宗終於開口。
王國安立時屈膝跪在床榻邊,高舉著手裡的黃銅盆子,神情恭敬的聽他說話。
“我若回京,或許會叫一些人老心不老的臣子們生出別的念想來,還盼著能在朝中實現他們未完成的宏圖大志。”蕭煜宗緩緩說道,“不是說老臣的志向一定不好,志向此事,原本沒什麼好與不好,衡量的標準不同,好壞也各有千秋,只是想法有別罷了。為避免內耗相爭,不如各自安於值守。先帝把楚地給我,我便在楚地樂安天命吧。”
王國安深吸了一口氣,緩緩抬頭,看著床榻上蒼白的蕭煜宗。
他雖看起來虛弱,但樣子卻平和,與許多年前,他在京都揮斥方遒之時,簡直判若兩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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