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
不知為何,今天頭又突然開始痛起來,兩邊太陽穴上方像是無數根針來來回回地扎。
不能見到光,也不能聽到任何嘈雜的聲音,更不能想一些事情。
可是腦中總是會浮現那個人的身影,他以為他將她送走,自己就會徹底解脫,可是事實並不是如他所想,這種不受控制的可怕感又重新衝擊他的神經。
他想得多了,頭痛得越來越厲害,他一邊忍受這劇痛,一邊又用這劇痛麻醉自己,他厭惡自己不能掌控這一切,厭惡自己要為其所累。
情緒的浪潮將他衝得時而清醒,時而昏沉。
這種熟悉的感覺將他拉至了十七年之前,那時他剛滿六歲,就能作詩,年少成名,名揚整個宣州,當時宣州的名人大家都特地來見識他的風采,他見自己年僅六歲,已經享有盛名,漸漸恃才傲物看不起那些賣弄的書生。
他的父親顧緒中看出他有才識,執意要將他送到遠在京城的自己的好友,雲逸先生盧元義那裡拜師學藝。
盧元義當時正好三十有餘,當時任禮部郎中,負責朝廷的科舉事務,顧緒中認為顧玄風年紀輕輕就展現出驚人天分,若是得盧元義指點一二,將來必定大有作為。
可顧玄風認為盧元義三十歲才官至禮部郎中,並不把他放在眼裡。
顧緒中軟磨硬泡和他說了好幾次,後來逼得急了,竟直接將人狠狠打了一頓,至此父子兩人一月都不曾說話,也不曾見一面。
再次有他父親的訊息是京中加急傳來的父親的死訊,家中管家說他父親前往京中上任的途中不幸滑落山崖而亡。
他竟沒見到父親的最後一面。
這十七年他無數次悔恨自己當初的任性妄為,無數個日夜他原諒不了自己,他得知父親的臨終遺言是讓他守住顧家,痛哭不已。
人總是失去後才懂得珍惜,就像霜月。他不願承認,自己對她不捨,他也不願承認,他喜歡上了一個身份低下的奴婢。
他一想到自己親手將她送去了別人的身邊,全身都止不住顫抖。
一切都是他應得的,人應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。
疼痛如疾風暴雨般襲來,他恍然覺得周遭皆是黑暗,全身發抖發冷。
那種陷入夢魘的感覺讓人不能說話,不能輕易動彈,難以呼吸,全身發麻。
他希望屋外的陳興能推門進來,但同時又怕陳興進來看到他窘迫的模樣。
朝廷的中書侍郎,怎麼能有如此狼狽的時候?
這十幾年來,他無時無刻不為家中操持,他不求人理解,只求顧府上下能安然無恙。
他從羅漢床上難受地滾下了地上,咬著嘴唇沒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。
地上冰涼涼的,可是他竟一點也感覺不到冷,長期積累的疲累此刻彷彿全部彙集在了全身,他累極了,可是他不敢閉眼。
這一刻,在漫無邊際的疼痛中,他已經忍受到了極致,在逐漸模糊的視線中,他迫不及待地想讓自己清醒過來,他顫抖地抽出自己袖口鑲著玉石的匕首,伸出自己的左手心,想也沒想往其紮了上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