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十·丹藥瓶
已被認定心計頗深的聞人懿毫無已經惹人討厭的自覺, 正翹著腿在殿中打盹小憩。
她方才那道發往丹殿的需書間隔還沒有一個時辰，戰神殿的大門便被人砰砰砰地踹響了。聞人懿蹙起眉，剛解除殿門的禁制, 便見一道黑衣白髮的身影怨氣森森地跌了進來，險些摔跤。
聞人懿見狀瞇眼笑了, 上下打量了一番滿身怨氣的燕丹, 好心情道：“燕丹上神是不會敲門, 所以才用腳踹的麼？若學不會敲人殿門, 我可以抽空教教你。”
“多謝聞人殿下好意，平日裡我倒是懂得如何敲門的, 只可惜如今我兩手都握著丹瓶, 實在沒有空閒伸手來敲聞人殿下的殿門, ”燕丹已經摸透了此人的秉性, 懷著滿腔加班的怨氣，“看在我加班的份上，殿下就擔待著些吧。”
聞人懿沒生氣，比起其餘上神笑容之下的虛偽, 這個叫燕丹的丹神已經算是很好了。至少在這冷冰冰的神界裡，新飛昇上來還未站隊的她還怪有活人氣的，看著倒是很新鮮。
燕丹放下丹瓶後就想走。她學不會阿諛奉承, 暗地裡也挺記仇的，總覺得聞人懿詭計多端，腹中一定憋著一汪壞水。即便已經隕落的同僚特意囑咐過她不要得罪她們三人，但燕丹卻覺得不必太過擔心。
自己不過是一介剛飛昇上來的丹神, 丹神也不止她一位, 她並沒有站在什麼不可替代的位置上, 如此一來, 她離所謂的權力中心也遙遠。想來只要表明自己的態度，哪邊也不親近，每日只管做好自己職責內的事，便可與這兩波人都撇清關係，從此相安無事。
後來的燕丹每每想到剛飛昇神界時天真無知的自己，心間總是一滯。但如今的她還懷揣著與當年吾真同樣的天真理想，在對聞人懿短暫地頷首致意後，她轉身就要離開。
“慢著，”聞人懿站在她身後，語聲微微拉長，“如若這丹藥有問題該怎麼辦？”
燕丹猛然擰過頭，水紅色的雙眸間盈上怒意。她攥了攥拳，最終還是平覆下心情，迅速道：“不可能。這些丹藥是我親手放入爐中的，除卻裝瓶的步驟是由丹童代勞，其餘每一步我都親自過手過。如若有問題，你唯我是問便是。”
聞言，聞人懿冷冷一笑。她隨手將燕丹辛辛苦苦練就的丹藥全倒了出來，在燕丹憤怒的視線中，信手挨個在桌上碾碎。
燕丹冷眼看她的動作，那百十枚丹藥盡數化作齏粉，毫無問題。這個聞人懿擺明了就是來為難她的，想來以後也不必對這種仗著神力深廣便行霸凌之事的惡人客氣。
正當她竭力壓抑心中的怒氣時，聞人懿已然碾碎了所有的丹藥，她撚了撚指尖，忽然抬眸望向燕丹
然後隨手砸碎了手中的丹瓶。
燕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挪向地上四分五裂的丹瓶。
她送來的丹藥沒有問題，但丹瓶內卻沁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陰煞之氣。這些丹藥只是在瓶中待了不到兩刻鐘，還未真正侵染上邪氣，但如若真放久些，藥力一定會受影響。這藥是她親手煉就的，丹瓶也是她丹殿內的尋常丹瓶，等瓶內的邪氣全被丹丸吸走後，瓶子上動過的手腳便不會再有人看出來了。
聞人懿垂眸望著地上的丹藥，彎唇道：“如何，現在依舊要唯你是問麼？”
燕丹抿唇。如若真要徹查，那些丹童恐怕全都要遭殃。其中有幾位都是從隕落的那位同僚身邊撥來自己身邊的，她心中有些不忍，咬牙準備將此事扛下來：“……此時我脫不了干係，我會向天道申明。”
聞人懿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一樣，彎身將細白的瓷片撿在手中打量了一下，隨即召來殿外候著的天兵：“去丹殿，將今天經手過丹藥瓶的丹童全部羈押審問，捉人時動靜小點，別讓丹殿其餘丹神察覺。”
“羈押審問？”燕丹眉間顯出憂色，顯然有些不忍心，“那些丹童修為哪裡扛得住審問，我”
“在這裡做事，身邊只能留你自己的人，”聞人懿那雙淺棕色的眼瞳驟然抬了起來，平靜地直視燕丹，“我不信你隕落的那位同僚沒對你說過此事。”
她像是有點疲憊，重新坐回了椅上，斥手將地上那攤散發著苦香的藥泥全都收拾乾淨了：“我建議你親自跟著回去，好好看看究竟是誰背叛你，又究竟是誰要害你。”
聞人懿心思縝密，燕丹自知自己在這一點上比不過她。自己初到神界就險些著了旁人的道，想來聞人懿這樣的冷淡無情也有好處，起碼不會著道摔跤。
……但她實在是有點太討人厭，燕丹想。她說的樁樁件件都是實話，可實話太刻薄，連一點轉圜的餘地都不留給自己，跟這種人相處，於自己而言，實在是一件難事。
“不知道為什麼，燕丹這幾日一看見我轉身就走，”聞人懿摸了摸臉頰，攬鏡自照，“我自認我娘給我的皮囊如何也與兇惡扯不上關係，所以為什麼她看見我好似見了鬼？”
吾真躺在她殿後的搖椅上曬太陽，懶聲道：“人家覺得你討嫌唄。”
慎殺接話：“你一定幹了什麼冒犯她的事，讓她連表面關係都不想維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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