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看寶
我進門和錢子衿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，有人過來驗了我們的請帖，隨後才給我們上茶。三百六十行，行行有規矩，無規矩不成方圓。看寶有看寶的規矩，一靜二檢三看茶，但我覺得這裡不像是正兒八經看寶的。
屋子裡加上我和錢子衿，有十三個人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，最小的也就是我和錢子衿了。不太一會兒，地寶主人出來了，大概五十多歲，手腕上都是傷疤，看來沒少淘土，他坐下來後吆喝一句：“我家有寶見天日，各路神仙開天眼”，隨後在地寶前坐了下來。
地寶主人在地寶行當裡也叫“泰翁”，自稱“本嶽”。出自尋常人將岳父稱為“泰山”，意思是這地寶就像我兒子女婿一樣重要，逐漸演化，就叫成了泰翁。如果地寶主人是女性，那就得叫“泰水”，本人自稱“家姑”。這樣叫一來是防止別人覬覦賣寶後得的錢財，二是防止有心之人順藤摸瓜。
看寶並不是人家有寶我就來看，得受人邀請，一旦接到邀請，從側面說明這個寶是要出手的，也叫“漏指”，意思是這寶我雖然賣了，但是沒賣多少錢，等於從手指縫裡漏掉了。而我們來看寶的人，外人叫“大仙”，自稱“老眼”。
這些都是地寶行當裡千百年來傳下來的“切口”，或真活假，為的是保護自己的個人隱私，不讓人知道自己真實名姓，但像錢子衿這樣的人物，保護了也沒什麼用。若是錢老太爺來了，他還未開口人家就認出他來，所以切口有時候是針對新面孔的。
泰翁一聲喊，老眼齊端詳。
他這地寶是地牛黃，屬於肉質地寶，相對來說不值錢，但也能賣出高價來。價錢這東西得看人，也得看跟什麼東西比，一百萬的寶馬和萬把來塊的四輪電動車比起來那就是豪車，可是和一千多萬的帕加尼比起來那也上不了檯面。
地寶價格這東西見仁見智，有人喜歡，願意出高價買下來，那地寶就值這個價。看中眼的十萬八萬也買，不對眼的十塊八塊嫌多，就是這個道理。菜市場買菜，我就喜歡吃那鯉魚，價格高點無所謂，若是讓我吃我不愛吃的豆腐皮，不要錢送給我我也不要。
地寶一齣，就得上眼，地半仙們帶著雙老眼盯了半天，然後又坐了回去。看寶規矩繁多，一靜二檢三看茶那是泰翁對老眼使的客套活，老眼看寶時，還得講究“不詢問，不觸碰，不耳語”三大規則。
意思是你這寶放在這讓我看了，我一不詢問寶的來歷，管你是偷是搶，只要你賣到我手中，那就是我的。二是不觸碰，寶就在眼前，有些寶是不能用手碰的，不如穿山將軍那搬喜人，萬一讓人一碰，地寶化成水了，這責任劃分可得扯皮。最後是不耳語，甭管來多少人，一律不準交頭接耳，一是防止有小人在妖言惑眾，而是防止高人道破天機。
地寶每一件都價值連城，價值雖然有高有低，但出一件，至少得幾百萬，那麼大的買賣，不弄點規矩出來約束，都像菜市場那樣吆五喝六一點規矩都沒有，讓外行人見了能笑掉後槽牙。
地寶出來了，眾人也都看了，坐在原位上未動，坐等泰翁開價。這個價格任你隨便要，允許老眼們還價，最後價高者得。但還價的過程得一個一個來和泰翁“袖談”，價格全部做到心中有數之後，才能進行交流，期間不能改動。最後，老眼們才對地寶進行點評，這也是規矩，目的是給地半仙們增長點見識，地寶主人也是為了炫耀。
我和錢子衿喝著茶，錢子衿看了我一眼，沒說話。看來錢子衿是知道這裡的規矩的，錢老太爺沒少教她。看完了，價格錢子衿也報了出去，我也不知道錢子衿說的是什麼價，靜觀其變，反正不是我買的。
一切流程都走完了之後，泰翁這才說道：“諸位大仙，價格本嶽都知道了，下面大家說說吧，每人說幾句。”
一位年紀較大的老大爺喝了口茶，說：“這寶是肉質地寶地牛黃，可吃，通體發黑，不多見。”
我聽了之後覺得這老頭說得挺中肯，地牛黃雖然名字中帶個“黃”，可是它的顏色是黑色的，因為地寶總共只有三種顏色，也是判斷地寶是真是假的憑據之一。
另外一個人也說道：“老陳說得是，這地牛黃最起碼能賣個高價，恭喜泰翁了，以後若是再有地寶，可別忘了我們，這一次不知道是誰得了這寶，得請客。”
這時候，錢子衿看看我，對我說：“你說一說。”
我搖搖頭，說：“我不說，沒什麼可說的，一般般。”
我的話音剛落，就引起了周圍人的不滿，那位叫老陳的老頭說：“年輕人可別太狂了，什麼叫沒什麼可說的，你這一輩子可能都見不到一次地寶！還一般般，口出狂言！”
泰翁也覺得面子上掛不住，看著我說：“年輕人，話不能說得太滿，你可知道這地寶得來有多麼不易？”
我掃了一眼地牛黃，說：“地牛黃，沼澤出得多，像南方雨水多的地方，就有可能找得到，但需要時間。而且這地牛黃沒長夠五百年，屬於個小的。你說得來不容易，無非就是見到之後二郎請，再用新鮮的牛肚子包起來即可，又不像地童子那樣非要灑血圍起來才行，更不像五大仙寶那樣要修個廟宇供奉起來，有什麼可難的？”
泰翁臉色微變，顯然是聽出來我身份不一般，我說的有些事他們可不懂，比如二郎請，那可是淘土的專業術語。我抓飛魚，需要以竹黃編制的手套，再用“一招仙”去抓，但是淘土地牛黃，需要兩隻手去捧，所以也叫“二郎請”。
地半仙們只知道淘土摸脈，這些專業術語懂得人可不多。地寶行當裡對專業性的東西有極強的保留性，一般人還真不輕易透露。
其他人對我進行討伐，說我不懂事，我笑了，沒說什麼，反正不是我買的，我就是讓錢子衿不要花大價錢買個沒什麼用的東西回去。因為地牛黃男人吃了能壯一壯，女人吃了火大，對女人來說並不是什麼好東西。
我說完後閉上眼養神，這幾天覺都沒睡好，得好好休息休息，正要閉眼眯瞪一會，我的目光落在了泰翁身後的牆壁上，那裡有一件地寶，用油紙包了起來，地脈紊亂，但那才是正兒八經的好東西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