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
就像是一個身處在歷史最邊緣的角落,忽然之間,便被捲入歷史漩渦的最中央,望見了能夠攪動歷史走向的核心人物,那種感覺,實在太離奇,導致他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,甚至暫時忘掉了該如何利用這樣的一個巧局,為自己謀利。
這一日,接連遇見高邦媛、湯顯祖和張居正,簡直是夢幻。
等回過神來時,再望向站在朱彥身後的湯顯祖和張居正,他又忽然有點想笑。
因為,湯顯祖得罪的那位不該得罪的大人物,正是張居正。這兩位,將來無論是在文壇還是官場,都極瞧不起對方。更因張居正的運作,湯顯祖在考進士時,連續數次名落孫山。誰又能想到,二人還有些同窗情誼呢?
彼此介紹之後,會講便正式開始了。
臺下的眾學子望眼欲穿,等待徐元給出題目。
徐元對朱彥道,“朱兄,確定要按照你來信時給出的題目進行這次會講?”
朱彥微眯著眼,“徐兄在擔心什麼?我拜入東流書院,便已被朱家除名,我的立場,只為堅定我的志向。”
聽這話,於可遠心中不由一凜。
朱彥明顯是在告訴徐元,這次會講,他要駁斥朱熹的理論,為心學站臺。身為朱熹的後代,卻要駁斥朱熹的理論,於可遠實在不解,這裡面到底有什麼樣的貓膩。
“也罷,你心意已決,我就不再多勸。”
徐元輕嘆一聲,緩緩望向臺下眾學子,語氣平坦道:
“此次會講,論無極與太極。作對立論。”
對立論,就是一方辯有,一方辯無;一方辯是,一方辯非;一方辯善,一方辯惡。
無極與太極之爭,實際上是朱熹與陸九淵對於其本體的爭論。最初,這個問題由陸九淵的兄長陸九韶提出,他認為,《太極圖說》言“無極”,與《通書》不相累。“蓋《通書·理性命章》,言中焉止矣。......未嘗於其上加無極字。《動靜章》言五行、陰陽、太極,亦無無極之文。”
所以他懷疑《太極圖說》不是周敦頤寫的,或者是他學術未成是所作。“作《通書》時,不言無極,蓋已知其說之非矣。”
陸九韶就這個問題向朱熹提問,朱熹作答,經過兩次書信往復,陸九韶被駁斥得無法作答,提出不願再辯,於是終止。但這個問題被陸九淵接過,主動提出再辯,爭辯就轉到了陸九淵和朱熹之間。
朱熹借《太極圖說》發揮自己關於“天理”的觀點,謂“太極無形而有理”,並把這當作周敦頤本人的思想加以闡釋,由此而批評陸九韶“未及盡彼之情,而欲遽申己意”,“輕於立論,徒為多說”。
陸九淵提出這一問題,是藉機闡發關於心與理、天與人關係的觀點,認為對於“理”,關鍵不在於發議論、弄紙筆,如何用言辭表達它,而是認識它的實用性,並有切身的體驗。朱熹認為,理未明,則人對於理各有所見,不能取得一致意見,就會使雙方根據己意取捨對方言語,曲解對方意思。
朱熹強調對“理”的認識與講明,陸九淵強調對“理”的真實性體驗,實際上也就是理學與心學的不同,雙方都想駁倒對方。這也就是此次會講的辯論出發點了。
當然,這些東西,徐元一定是不會講出來的。
能否理解到位,抓住辯論的核心點,全靠學子們自己的本事。
“來者是客,朱兄,一會的首論,就給你的高徒了。”徐元笑著對朱彥道。
“我們兩方首論之後,臺下的學子們也可發表見解。”朱彥點點頭,然後對身後的湯顯祖道,“海若,你來首論。”
湯顯祖恭敬回道:“是。”
徐元望向於可遠,“海若論過,便是你。”
於可遠還在想著張居正,回答得就有些心不在焉,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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