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
湯顯祖講完,臺下一片沉寂。
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這番論講之中,抽絲剝繭之下,可見其引經據典,論講清晰,從實用與理論的角度,闡明瞭朱子之說只適用於理論,於實用無益。
這倒也是一個不錯的出發點。
靜默了一陣,徐元率先開口,“言即其事,事即其言,所謂‘言顧行,行顧言’,海若的首講,實有幾分陸公當年的風采啊。”
這評價不可謂不高,也確實虛高了些。
朱彥並不謙虛,滿意地點點頭,“我這弟子,旁的學問不怎麼樣,唯獨對陸王心學,研究得頗為透徹。”然後對一旁的張居正道,“太嶽,你以為呢?”
張居正沉吟了一會,“不錯。”
朱彥和徐元都是一怔。
從張居正的表情來看,他顯然是不怎麼滿意湯顯祖的首講,但怎麼會呢?
張居正只評價一句“不錯”,便有些興致缺缺了,坐在那兒閉目養神起來。
望著這些人的表情,於可遠心中一哂。
好傢伙,看來這兩人的矛盾早有端倪,並非後世傳言那樣簡單。
傳聞中,張居正要安排他的幾個兒子取中進士,為掩人耳目,想找幾個有真才實學的人作陪襯,然後打聽到海內最有名望的舉人湯顯祖和沈懋學,派人去籠絡,聲言只要肯同張居正合作,就許湯顯祖頭幾名。
以張居正的威勢,加上許多人夢寐以求的誘惑,沈懋學出賣了自己,果然中了高科。
但湯顯祖卻潔身自好,一無所動,先後兩次都嚴峻地拒絕了招攬,還說出“吾不敢從處女子失身也”。自那之後,湯顯祖便開始他那坎坷的落第生涯。
若是於可遠,換位思考的話,他一定會迎合張居正的籠絡,甚至溜鬚拍馬,無所不能。有官做,就意味著有施展抱負的機會,與其相比,區區名聲又值幾個錢呢?
所以,於可遠雖然佩服湯顯祖對戲劇的天份,卻極不贊同他自恃清高的做派。這個人,在官場是吃不開的。
況且,於可遠也猜到了張居正為何不喜湯顯祖的首論。
湯顯祖這番辯論,看似立意深遠,以實用和理論的角度出發,駁斥了朱子。但沒有理論,哪裡來的實用?頗有投機取巧之嫌。
進一步說,這和張居正的為人有關。
後世評價,張居正威柄之操,幾於震主,器滿而驕,群小激之,虎負不可下,魚爛不復顧。
正因為他是這樣的性格,也唯有這樣的性格,才能推動“一條鞭法”的革變,使賦役合一,並出現“攤丁入畝”的趨勢。實際上,清代的地丁合一制度就是一條鞭法的運用和發展。
這樣的人,自然不喜湯顯祖瞻前顧後、明哲保身、顧左右而言他的論法。
只能說,這兩人脾氣秉性和為人之道,都大相徑庭,必然互相看不慣。
想到這裡,於可遠不由生出別的心思。既然張居正為人如此,自己的辯論也該迎合他的品味。但朱熹和陸九淵的理學心學之爭,能夠延續到今日,就說明二人的思想和主張都是有其道理的,想駁倒一方根本不現實。所以,他只能另闢蹊徑,且不能有絲毫遮掩,給張居正留下一個好印象。
於可遠踏向了高臺的正中央。
張居正果然也睜開了雙眼,淡然地望著他。
”。吧論首的你始開,遠可“,道元徐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