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
“冤枉!”
李孝先嗓門並不大,一開口卻是滿滿的委屈,將大堂震得隆隆作響,“罪員確實養寇,並貪汙了剿倭物資,但此事從未有任何人指示,也從未將剿倭物資賄賂給誰!因是剿倭所用物資,與市面尋常的糧食不同,罪員擔心被發現,便以市價的三成賤賣,譚大人,您在我家裡查到的銀子,便是我運到濟南府賤賣所得了。”
“胡言亂語!胡謅八道!信口雌黃!”
譚雲鶴猛拍了一下身前的大案,顯然是被李孝先這番強詞狡辯震怒了,“連常育溫和楚良都指認你背後有人,還不說出實情,這裡面可有的是刑具!”
這時,左寶才和季黎對視了一眼,紛紛望出彼此的震驚和擔憂。
李孝先竟然沒有招認他們,實在出乎意料。
他們已經準備萬全,只等李孝先招認,便把髒水潑到嚴黨身上。但如今李孝先將罪名全都抗下了,自己卻把山東大小官員向嚴黨眾人賄賂的賬冊提前送到譚雲鶴手裡,更散播黨爭謠言,甚至還將戚繼光之子從蓬萊縣押到濟南府,正在司獄司關著。
斧頭已經把船鑿開了,你忽然告訴我,河裡的水都乾涸了?
左寶才將語氣壓到極低,儘量表現得和善,“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?無妨,這裡的諸位大人都會幫你。更何況,你我相識一場,你如今這番遭遇......還是如實招來,朝廷也會酌情寬待你的家人。”
這件事,若沒有李孝先的招認,自己去領罪,供狀和奏疏百分百會被“原疏擲回”,或者直接石沉大海。從此之後,便徹底從主動淪為被動,成為案板上的魚肉,也徹底和嚴黨撕破了麵皮。
程式和過程務必合乎情理,且依附在李孝先的供詞上,他的反水才不會被淹,且掌握了招供的“話語權”,讓朝野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,他才能從絕地尋到一絲渺茫的生機。
李孝先搖搖頭,神情落寞,“罪員並無難言之隱。”
“好!”
譚雲鶴又喝住了他,“早就猜到你不會講出實情,不動刑是不行了!”說話間,就招呼那幾個衙役。
這時,卻見趙雲安忽然咳嗽了兩聲,望向一旁的田玉生,“田大人,前些時日朝廷下來的公文,是否論處了李孝先的罪名?”
田玉生眉頭一皺,看戲看得好好的,扯上自己做什麼?
但趙雲安問話,他又不能不答,“公文是發給譚大人的,我沒看見。”
還在和稀泥。
趙雲安卻不給他繼續和稀泥的機會,“依照大明律,在職官員被革職查辦,並由朝廷降罪看押的,審訊過程中,是否應該用刑?田大人,您掌管一省刑名,這個應該清楚吧。”
田玉生悶悶道:“不能用刑。”
趙雲安轉頭望向譚雲鶴,“按察使大人發話了,譚大人,若我沒記錯,朝廷的公文並未定下李孝先的罪名,這場公審,也是論罪,你不該用刑。”
譚雲鶴慢慢望向了吳棟,吳棟的目光也滿含深意地看著他。
“公公,若不行刑,李孝先不會開口說實話,我無法向朝廷交代,您更不好向皇上交差。要不要行刑,還請公公示下。”
吳棟瞅了眼身旁的陸經。
陸經道:“行刑有逼供的嫌疑,不妥。況且李孝先這番證詞,從情理上也算說得通,他是否真的賤賣了糧食,我們派人去查便是,何必急於一時?”
“陸大人的意思,這案子還要繼續拖?”譚雲鶴眉頭擰在一塊,“您和公公剛來山東時,話可不是這樣講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