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
“是不是他,又有什麼關係!”嚴嵩警告似地望向嚴世蕃。
嚴世蕃知道自己言語不當,連忙收回目光,鎮定地開口:“這草圖所剩細節不多,卻都連通關鍵,能將大致脈絡畫出來,不肯填入細節,不論有心還是無心,我們都應該加上一層疑問,這個人,他到底是何意圖!”
聽到嚴世蕃這番話,坐在小繡墩上的徐階長長的眉毛又抖了一下,依舊沒有爭辯什麼。
高拱卻不願讓嚴世蕃輕易地將禍心栽在於可遠頭上,“嚴大人這話我不認同,山東通倭案一波三折,幾個月才審完,他作為重要人證,必須時刻候著,這種情況下,換作是嚴大人你,也能心無旁騖地畫草圖嗎?能在百忙之中將草圖畫成這個樣子,已經殊為不易了!”
“哦?”嚴世蕃冷笑一聲,“高大人真是求才若渴啊,按照你的意思,這個於可遠還得繼續留在山東,協助譚綸和張居正審理左寶才和季黎背後之人了?”
大殿裡所有人的目光這時都望向了高拱,尤其是陳洪,眼神之中多少帶些審視和警告。高拱有些氣急敗壞了:“背後之人?我高拱什麼時候說過左寶才和季黎背後有人了?當初是你們非要逼著譚綸和張居正上任山東,徹查左寶才和季黎所言是否屬實,那個時候有話不說,現在卻倒打一耙責怪是我的意思!嚴閣老,你們到底想幹什麼!”他不再和嚴世蕃正面交鋒,轉而盯向了嚴嵩。
嚴嵩這時也不得不做出回應,他望向徐階:“少湖啊,那天喊你們來聽曲,我聽著聽著就睡著了,肅清所言,是否真有其事?”
老狐狸!
徐階嘴角抽了抽,他有些責怪高拱過於莽撞,如今壓力都落在他頭上,如何回答顯得相當重要。若承認高拱所言,今後在嚴嵩面前就再無轉圜餘地,若是不承認,豈非害了高拱?
想了想,徐階接道:“陳公公,胡宗憲是極穩重的人,他能將草圖送進宮,便說明於可遠這個人的底細,他應該是瞭解的。如今軍情如火,我們還要逮住這樣的小事,是否有些不應該?現在該論的,似乎是造鳥船的預算。”
陳洪當然不希望這些人繼續交鋒,見徐階轉移話題,便順勢應道:“是這個理。於可遠就在山東,他跑不掉,何況工部養了那麼多船匠,鳥船到底行不行,將草圖送過去,讓他們看一看也能知道。我的大人們,還是商量一下五十艘鳥船的預算吧。嚴閣老以為呢?”
嚴嵩老態龍鍾地回道:“依陳公公的,各部都講講,能擠出多少預算。”
內閣次輔兼吏部尚書徐階率先開口:“凡是三品以上官員,今年可以暫不領俸祿,六品到四品官員,可以只領一半俸祿,這樣,應該能湊出兩百萬兩白銀。”
內閣閣員兼禮部尚書高拱接言:“今年的祭享和貢舉不能耽誤,科舉考試一應的開銷也不能減少,除此之外,邊疆戰事頻繁,可以減去特使冠尚書出使的規格,外交規格上減一些,禮儀招待的規格也降降,大概能省出一百萬兩白銀。”
兵部尚書楊博接言:“今年俺答和東南沿海的倭寇,已經將兵部的預算用掉大半,後半年,或許會超出預算。造鳥船,兵部這裡實在擠不出預算了。”
陳洪點點頭,“能理解,兵部主要還是盯緊東南沿海的大局,其他五部多想想辦法就是,楊大人無需自責。”接著望向刑部尚書黃光升和工部尚書李春芳。
“刑部在各省所設的司署,一應費用可以降低,但司署衙門消耗本就不大,兩京一十三省同時節省,恐怕也只能湊出一百萬兩銀子。”黃光升滿臉為難地應道。
一共六部,四個部都發言了,卻只湊出四百萬兩白銀,離胡宗憲所需的一千萬兩還差六成。
然後不等李春芳接言,陳洪便替他答道:“工部今年的首要任務,是為皇上修葺萬壽宮,這裡的費用不能減除,李大人,除此之外,還能從哪些專案裡擠出一些預算?”
所有人都不吭聲了。
尤其是高拱,那一臉怒容,恨不得立刻掀桌子。國事艱難如此,六部都在竭盡所能地為造船擠預算,輪到皇上,就變成“不能減除”,難道九州萬方的安定,還不如皇上一個修道的寢宮重要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