朗月顧不得文鏡和老徐,僵持半晌開不了口,夾起一塊炙鴨就往嘴裡塞,悶聲進食,昨夜沒吃成,今日費了力氣換來的大餐定要好好補上。
她吐出骨頭,聽著桌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,掃了一圈,看樣子都是想好好講理的,突然和舒重華碰上了視線,急忙心虛地瞟走。
屋內忽然陷入一場安靜的漩渦,只有桌上偶爾發出筷子和碗碟輕微的觸碰聲。
朗月在心中嘀咕一陣,忍不住踢了文鏡一腳,使使眼色,快點打破僵局。
文鏡剛要落筷,卻見老徐身旁的釋玉先一步站起身,她嘴裡有些含糊,“我知道今夜不單是為了答謝二位,也是因為我,在衙署這些年,司理院大得就像個家,如今又尋得阿兄,我很感激,但......”
“不打緊,釋玉的想法,便是你阿兄的想法,千萬別有負擔,”朗月笑盈盈看向釋玉,已經聽出她的意思了,原以為會是她阿翁出面,沒想到是個能擔事的小娘子,不願推著她說出些決絕的話來,又踢了文鏡一腳,“對吧?”
文鏡連忙彈起身,“對對,我尋你,只是想知道你過得可好,若是你滿意,我心中也是歡喜的。”
舒重華接過話:“釋玉,隨性而行隨遇而安,不愧於人,無論作何選擇,這裡依舊還是你家。”
朗月雞啄米一般點頭,“我們峰迴谷也是。”
只有老徐,低著頭,不捨地拉著釋玉的手。
這十數年,釋玉不是沒有想過,若是爹孃有苦衷,來尋人,要不要跟著離開。但這些年跟隨阿翁出入各種命案,真實的傷痕和脆弱的生命,逐漸將心中那部分代替,虛無縹緲的念想也已經落灰。
她淺淺一笑,拉著阿翁的手道:“阿翁,我不走,您教的一身本領,我還沒能好好施展呢。”
文映象洩了氣一般坐下,朗月輕拍他的肩膀道:“她叫你阿兄了。”
想象中的爭奪大戰並沒有出現,朗月將碟裡最大的果子挑出來,送到舒重華面前,低聲道:“多謝舒大人成全。”
舒重華:“皆為真心。”
朗月點點頭,拿起一塊雪花酥剛要張口。
“朗娘子今日是用何武器打的張毫?”舒重華截斷了她的動作。
她眨眨眼道:“臨鋪打肉的鐵鐧,怎麼了?”
舒重華飲了口茶,“肉鋪的王掌櫃找上門來了,但物證不予歸還,他索要補償。”
朗月突然愣住咀嚼的動作,囫圇嚥了下去,“什麼?你們倒是還他啊,這錢不會是想讓我出吧,沒錢,我為了幫你們還毀了一件新褙子,還沒來得及找你要呢。”
舒重華嗤地低笑一聲,若有所思道:“衣衫多少?”
朗月一聽有回頭錢,笑眯眯地伸出五根手指頭。
舒重華也伸出五根手指:“五百文?好,明日遣人送去桃源客棧給朗娘子。”
朗月被雪花酥和他的話噎到了,猛錘胸口,其實那件褙子是其他買主退回去的,好看但針線一般,成衣鋪子五十文就讓利賣給朗月了。五百文都可以買下一匹上等的布,做六七件了,怎麼舒重華酒也沒喝淨說些大話來。
她吞了口茶扯著脖子順下去,急忙按下舒重華的手,“五十而已,多的不敢要。”
眼皮子一跳,舒重華的手怎麼這麼燙,朗月摸了摸自己額頭,又站起身用手背觸了觸他的額頭,怪不得開五百文,原來是腦子燒糊塗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