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
這所謂的血海深仇,莫不就是關於他父親的。
觀虎刺與虎杖行事,必是有大籌謀。連六旬老嫗都防之又防,卻又肯讓自己近身,他怕不是要把峰迴谷也扯進去。
查案,不過是見義而為,要是因為一時的興致,不知分寸,被拉入舒重華的局裡,簡直引火燒身。
若真如此,斷不可再混攪其中。
朗月將水壺推給虎杖,水濺出一手,她審視著忽然冷不丁問道:“我不在的時候,你們說了什麼?”
虎杖不氣不惱,撂下水壺,不以為意地往衣襬上擦,淡淡道:“還能說什麼?我叫他人回去準備車馬,明天一早就拉張晨回潼州。今夜就守在這,讓他安心睡。你瞧,他這不就睡過去了嗎?”
“我出去那才幾步路的功夫,他就睡過去了?怕不是被你餵了什麼藥,”朗月用手指戳著虎杖的心口。
像是被她戳破似的,虎杖訕訕乾笑了兩聲,故意沒接她的話,直接推搡著往屋外走。
四周極靜,但與城裡的靜全然不同,這裡靜得沒有人氣。靜倒也還好,但頭頂盤旋的烏鴉卻格外應景,像喪鼓一般偶爾啼叫兩聲,生怕它們順手把張晨的魂給帶走了。
朗月伏在院中石桌上,感覺尚未閉眼多久,天際便裂開了一道。
一天一夜不得躺下,朗月眯著眼不想動彈,只看著他們用那床老蘆花被,直接把張晨裹起,抬上馬車。
不禁發笑,他們不管是裹活的還是死的,手法都如出一轍。
她抻抻筋骨,伸了個又長又舒坦的懶腰,隨後一躍上馬,跟上返程的車隊。
一路上,不敢揚鞭快馬,生怕把張晨顛沒氣了。車輪碾過石子顛簸兩下,車廂裡就嗆咳兩聲,好一頓折磨。
搖搖晃晃,終於在次日的半夜,悄無聲息地摸進了潼州城門。
車隊沒直接回衙署,而是在衙署與福澤園之間的岔路上停頓了一會。
朗月不知所以,馬兒在蹄下輕踏,鼻息微噴,緩緩走到虎杖身旁,低聲問道:“這是何意?”
虎杖又候了片刻,無果。招手喚她側耳,神秘兮兮說道:“郎君的接應多半是不會來了,恐怕內鬼仍在暗中,不可貿然將人送回衙署。”
“那姓胡的,不是已經被你們監視起來了嗎?數日過去還無動靜,果真狡猾,”朗月眉頭微蹙,稍顯不耐煩。
胡秀福狡猾如狐,即便被盯梢,也未必露餡。
虎杖輕嘆一聲,“就算先前確有官員勾結,如今正在風口上,也無人會去拜訪。”
她又問道:“千古閣和他家中,你們搜了嗎?”
“你又並非不知,無憑無據,我的申請前腳剛遞上去,後腳就要被知州拉去打板子了,何況正值喪葬,如何都不合禮法。”說罷,虎杖下令調轉,往福澤園方向走。
朗月攥著韁繩,望了一眼客棧的方向,猶豫著還要不要跟下去。
沒等躊躇兩步,忽然計上心頭。為母辦喪,確實是掩人耳目的絕佳時機,可也沒人說,只是他胡秀福的時機。
朗月眉梢一跳,收緊韁繩跟上虎杖,說道:“喪禮,這我熟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