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4章
“想死?”沈玉顏輕聲吐出兩個字。聲音不大,卻讓那老臣的腳步在撞柱前的一瞬僵住了。
他停在那兒,距離龍柱不過一寸。額頭上滲出的汗水順著皺紋滑下來,滴在白玉磚上,清晰可聞。
沈玉顏右手背的傷口跳動得愈發劇烈,她忍著疼,左手猛地拍在龍椅扶手上。啪的一聲脆響,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,像是一聲棺材釘入木的聲響。
“朱桓在朱府裝病,說是心繫朝廷,實則是在家裡謀劃著怎麼把這大周的江山賣給西涼。”沈玉顏從左袖中取出那疊泛黃的密約殘片。指尖有些發抖,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極度的亢奮。
她左手一揚,殘片穿過簾縫,像被風捲起的枯葉,稀稀拉拉地落在階下,鋪在那老臣的腳邊。
“諸位若想追隨,這龍柱儘可去撞。”沈玉顏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只是撞死之後,通敵賣國的族誅之罪,不知各位的家眷受不受得起?”
那老臣顫抖著蹲下身,撿起其中一片殘片。只看了一眼,他的臉色就從慘白變成了灰敗。那是朱桓的私印,還有西涼統帥赫連仇的親筆簽押。
柳文傑在此時上前一步,他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沉重。他沒有看那老臣,而是對著垂簾深深一揖,“啟奏娘娘,朱桓通敵一案,大理寺已連夜查實。此乃叛國重罪,依律,當誅九族。”
殿內響起一陣整齊的倒吸涼氣聲。原本站得稍近的幾名官員,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,拉開了與那老臣的距離。
那老臣癱軟在地上,烏紗帽滾落在一旁。他張了張嘴,沒發出聲音,只是死死盯著手裡的殘片,像是要把那紙張看穿。
沈玉顏坐在簾後,看著腳下那片白玉磚。晨曦已經透過了殿門,斜斜地照進來,把磚面映得冷硬刺眼。雪光反射在垂簾上,映出她僵硬如木雕的剪影。
“朱桓已伏法。”沈玉顏站起身,右袖裡的鳳印硌得手背生疼,“諸位大人若沒別的死志,便把這復工書籤了。太后的喪禮,本宮不希望看到一個缺席的人。”
她走出垂簾,沒有看那些跪伏在地的官員。鳳袍的下襬掃過冰冷的地面,發出的聲響在死寂的大殿裡格外清晰。
走到殿門口時,風猛地灌進來,吹亂了她鬢角的碎髮。沈玉顏停住腳步,目光掃過站在廊柱陰影裡的靜和女官。
靜和女官低著頭,雙手交疊在腹前,姿態恭順得挑不出半點錯。可沈玉顏能感覺到,那道視線正像毒蛇一樣,順著她的腳踝往上爬,陰冷而黏膩。
那種感覺,讓她無端想起死在刑部地牢裡的沈玉盈。同樣的陰冷,同樣的帶著一股子腐爛的氣味。
沈玉顏沒回頭,右手在袖中狠狠抓了一把傷口。鮮血洇透了包紮的綢布,黏糊糊地貼在手背上。這疼讓她覺得踏實。
她邁出門檻,走進了那片冷硬的晨光裡。雪已經停了,皇城的紅牆在白雪的映襯下,紅得像是一灘還沒幹透的血。
“娘娘,去長信宮嗎?”阿旻在身後小聲問。
“不。”沈玉顏看著遠處重重疊疊的宮簷,“去勤政殿後方的寢宮。聖上該吃藥了。”
她走下龍階,每一步都踏得極穩。柳文傑跟在後方三步處,兩人在雪地上拉出兩道長長的、互不交疊的影。喪鐘再次響起,沉重的鐵錘砸在銅鐘上,餘音在空曠的皇城裡橫衝直撞,久久不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