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6章
沈玉顏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，原本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，那股子內斂的哀傷被一種凌厲的警惕取代。
她沒動，只是冷冷地盯著那道影子。那是萬民堂的醫師王德，這已經是他今晚第三次過來了，藉口送藥，實則是在探聽這寢殿裡的虛實。
腳步聲很輕，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，斷斷續續，顯示出主人的猶豫與貪婪。
沈玉顏猛地站起身，右手背的傷口蹭過鳳袍的刺繡，帶起一陣鑽心的疼，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她走到門後，隔著厚厚的木板，聲音冷得像冰凌：“王大人若是渴了，本宮殿裡的冷水管夠。若是不渴，就滾回你的萬民堂去。”
門外的黑影僵住了。沈玉顏能想象到他此時臉上的表情——那種被戳穿後的驚恐，以及掩蓋不住的卑微。
“老、老臣只是擔心皇上的傷勢......這就走，這就走。”
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，還伴隨著一聲輕微的趔趄，似乎是那人在轉身時被自己的袍角絆了一下。沈玉顏聽著那聲音徹底消失在風雪裡，才慢慢鬆開了緊握的拳頭。
她回到藥爐旁，藥湯已經熬得差不多了。她拿過一隻白玉碗，左手穩穩地提起藥罐，將那黑褐色的液體倒進碗裡。熱氣蒸騰，模糊了她的視線。
沈玉顏端起藥碗，重新回到榻邊。她用勺子輕輕攪動著藥汁，看著那苦澀的液體在碗裡打轉。她覺得自己的命也像這碗藥，苦到了根子裡，卻還得一口口嚥下去。
她扶起祁雋熙，讓他半靠在自己懷裡。他的身體很輕，輕得讓她心驚。就在她準備將藥勺遞到他唇邊時，祁雋熙的食指似乎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。
那動作太小，像是錯覺。沈玉顏的心跳卻在那一瞬停了半拍，她死死盯著那根手指，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沒有第二次顫動。
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正要繼續喂藥，鼻端忽而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。
那香味極淡，卻極有穿透力，在這滿屋子濃郁的苦藥味裡，像是一根淬了蜜的細針，精準地扎進了她的嗅覺裡。
沈玉顏捏著藥勺的手僵在了半空。這不是她親手煎熬的苦藥味，更不是寢殿裡常燃的安神香。
這甜味裡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膩，像是盛夏裡腐爛了一半的桃子，又像是某種名貴的香料在極高溫下散發出的焦香。
浮生香。
沈玉顏的腦子裡突然蹦出這三個字。那是施奎藥方裡提到過的一種引子，無色，卻有一種獨特的、能讓人陷入永恆幻夢的甜。這種甜，絕不該出現在這間寢殿裡。
她緩慢地轉動脖頸，目光在昏暗的宮燈照不到的陰影裡一寸寸搜尋，端著藥碗的指尖因為用力而泛出慘白的顏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