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7章
沈玉顏放下了手裡的藥勺。
瓷勺在白玉碗沿上磕出一聲脆響，在這死寂的寢殿裡顯得格外突兀。她沒有繼續喂藥，而是慢慢直起腰，目光釘在東南角那團濃稠的陰影裡。
那股甜膩的氣息還在。它不像藥味那樣沉在屋底，而是像一根細長的絲線，在冰冷的空氣裡遊走，鑽進她的鼻腔，勾起一陣令胃部翻湧的噁心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榻上的祁雋熙。他依舊閉著眼，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，胸口那點微弱的起伏在這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搖搖欲墜。
沈玉顏的手指在右袖裡緊了緊，鳳印沉甸甸的稜角硌著她的手腕，帶出一陣輕微的鈍痛。她沒動那方印，而是摸到了袖口深處的三根金針。
她抬步往寢殿外走。步子邁得很輕，腳下的錦緞鞋底踩在厚實的波斯地毯上，發不出一點聲息。左臉頰被掌摑的地方還在跳疼，火辣辣的，像是有火炭在皮肉下灼燒。
推開寢殿厚重的楠木門，一股夾雜著殘雪寒意的冷風撲面而來。永安宮的長廊很深，滿宮掛著的縞素白綾在風裡劇烈搖晃，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。
這些白綾像堆疊的裹屍布，在宮燈慘白的光影裡忽明忽暗。沈玉顏扶著冰冷的朱漆廊柱，指尖觸到的木料涼得刺骨，彷彿要順著指甲縫鑽進骨髓裡去。
原本每隔五步就該有一名內侍值守，此時的長廊卻空蕩蕩的。沈玉顏的視野邊緣開始出現重影，那是極度疲憊後的幻覺，她用力按了按太陽穴，試圖看清前方的路。
長廊盡頭的四盞宮燈已經熄了。在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，原本值守用的青石墩子上空無一人。她走過去，低頭看向地面。
石墩旁橫著一隻碎掉的瓷杯。半杯殘茶翻倒在青磚縫隙裡，水漬正緩慢地洇開。沈玉顏蹲下身，伸出左手在那灘茶漬上輕輕點了一下。
茶水尚有餘溫。這說明原本守在這裡的人，離開不過一炷香的時間。她又看向那盞熄滅的掛燈，燈罩邊緣還殘留著一絲焦糊味，燈芯裡尚有餘燼在閃爍微弱的紅光。
那是被人刻意掐滅的。沈玉顏猛地站起身，腦子裡一陣眩暈襲來，讓她不得不死死扣住身後的廊柱。右手背上的血痂因為這個動作被拉扯開，溢位一點黏溼的涼意。
她沒去管傷口。空氣裡那種浮生香的味道變重了，還混合了一股子腐朽的硃砂味，這種味道在寒風裡顯得格外詭異。
“誰在那裡？”沈玉顏低喝一聲。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在空曠的迴廊裡激起一串沉悶的迴音，卻沒有任何人回應。
一道黑影在前方第三根廊柱後閃過。那動作極快，卻帶著一種古怪的拖沓感，像是雙腿受過重傷後的不協調。沈玉顏瞳孔一縮，那是沈玉盈的步態。
哪怕沈玉盈已經死在了地牢裡，哪怕是她親眼看著那具屍體被拖走，這種刻在骨子裡的厭惡感還是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