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8章
她沒再猶豫，提著裙襬追了上去。寒意像無數根細針，順著領口往裡鑽，她能聽到自己急促而沉重的呼吸聲，在這死寂的夜裡像鼓點一樣密集。
穿過側殿的長廊，那道黑影轉進了陰影最深處。沈玉顏追到拐角，右手猛地探出，指尖的金針在微弱的光線下閃過一抹寒芒。
她什麼都沒刺中。指尖抓到了一張輕飄飄的東西，那東西在接觸到她掌心的瞬間，竟無聲無息地燃燒起來。一簇幽藍色的火苗猛地竄起，映亮了沈玉顏因疲憊而佈滿血絲的雙眼。
那是半張黃紙殘片，上面殘留著暗紅色的硃砂符文。火苗舔舐著她的指尖，沈玉顏卻沒鬆手，任由那股灼痛感刺入神經，好讓她從那陣陣眩暈中清醒過來。
左手背的傷口在劇烈奔跑中徹底裂開了。鮮血順著指縫滴在青磚上，很快就被寒氣凍成了一點暗紅的冰渣。她咬著牙，將那點未燃盡的殘灰捏在手心裡。
黑暗中傳來一聲壓抑的冷笑。那聲音尖細、扭曲，像漏風的破風箱在拉動，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。
沈玉顏剛轉過拐角，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。一盞冷冰冰的宮燈從上方垂落，慘白的光正照在前方那人的臉上。
那是張太后的臉。陰沉、僵硬，皮膚呈現出一種死人特有的青灰色，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沈玉顏，嘴角掛著一抹詭異的弧度。
太后身後跟著一眾內侍。他們都穿著黑漆漆的袍子，低著頭，整齊劃一地站在陰影裡，像是一支正要出發的送葬隊伍。風從他們之間穿過，卻帶不起一絲衣角的擺動。
沈玉顏感到渾身的血液在那一瞬凝固了。她死死盯著那張臉，左手背裂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，溫熱的液體滴在冰冷的地磚上，發出極輕的啪嗒聲。
這不是幻覺。空氣裡硃砂和甜膩香氣混雜的味道濃烈到了極致，燻得她眼睛發酸。她握緊了袖中的鳳印，手心的黃紙殘灰被汗水浸溼，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。
那尊“太后”動了。她沒有走路，而是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，僵硬地往前挪了一步。宮燈搖晃，光影在她臉上切割出深淺不一的溝壑，顯得愈發猙獰。
沈玉顏向後退了半步。她的腳跟撞在了廊柱的基石上，退無可退。在這永安宮的側殿拐角，那些黑壓壓的影子正一點點向她圍攏過來。
她能感覺到，在那些影子的最深處，有一雙毒蛇般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她的後頸。那是沈玉盈。那個本該死透了的人，正帶著滿身的腐朽氣，從地獄裡爬了回來。
沈玉顏深吸一口氣，嗓子裡那股洗不掉的血腥味翻湧上來。她沒有呼救，因為她知道，在這座被邪術和陰影籠罩的宮殿裡，除了她自己，沒有任何人能救得了祁雋熙。
她強撐著站直身體，右手裡的金針悄無聲息地抵在了指縫間。眼前的重影越發嚴重，那些黑色的影子在她視線裡扭曲、拉長，最後匯聚成一片無邊無際的深淵。
“裝神弄鬼。”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。聲音雖輕，卻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狠戾，在這陰冷的拐角處顯得格外突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