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0章
馬車停在了冷宮夾道盡頭。
沈玉顏推開車門，溼冷的霧氣瞬間灌進領口。
她按住隱隱作痛的胸口，貓腰鑽進了那道生鏽的鐵柵欄。馬車木板硌著她腰後的淤青，那是昨夜翻窗時撞出來的，這會兒才開始泛起細密的疼。
水道里的水沒過腳踝，冰冷刺骨。她貼著潮溼的石壁往前走，指甲縫裡還殘留著顯影水的苦澀味道。右手食指僵硬地蜷縮著，毒素讓那根手指沉重得像是一根廢棄的枯枝。
她想起昨晚在永安宮沒喝完的那碗苦藥，這會兒胃裡正泛著酸氣。
快到太醫院禁區出口時，一股刺鼻的味道順著水流飄了過來。那是桐油，粘稠、辛辣，帶著令人不安的侵略感。
沈玉顏心頭一沉。她加快了腳步，手掌按在粗糙的磚牆上，蹭掉了一層皮。肺部因為劇烈走動開始抗議，胸腔裡彷彿塞進了一團亂麻。
她爬出水道，剛踏入甲字號庫房的走廊，濃煙便撲面而來。
煙氣像燒紅的鐵砂，順著鼻腔直灌進肺裡。沈玉顏腳下一個踉蹌，左手猛地扣住門框，指甲在木頭上抓出幾道白痕。
她想咳嗽，卻只能死死咬住嘴唇。咽喉處湧上一股腥甜，被她生生嚥了下去。她用溼透的袖口捂住口鼻，隔著煙霧，看見一個踉蹌的人影。
那是太醫院醫師王德。
王德正背對著門口，手裡拎著一盞琉璃燈。他臉上的肉在抽動，眼神渙散，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著。他猛地一揮手，將琉璃燈狠狠砸向了存放“庚子年”藥案的木架。
“啪嚓”一聲，瓷片碎裂。
火苗順著潑灑的桐油瞬間躥升，火舌像餓瘋了的紅信子，貪婪地舔舐著那些陳年的紙張。
“王德！”
沈玉顏厲聲喝道，聲音卻因為肺部的痙攣而顯得沙啞斷續，透著一股從冰縫裡擠出來的狠戾。
王德嚇得渾身一抖，手裡的火摺子掉在地上。他轉過頭，看見火光中站著的沈玉顏，那張蒼白如鬼魅的臉讓他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。
“王妃......不，皇后娘娘......”
他一邊往後退，一邊瘋狂地擺手，腳底在桐油裡打了個滑，重重地撞在身後的藥架上。
沈玉顏跨過燃燒的門檻。每走一步，肺部都傳來拉風箱般的粗礪聲。她顧不得右手食指的劇痛，左手閃電般探出，五指如鉤，死死扣住了王德的脈門。
“太后喪鐘已響，朱桓也已伏法。”
沈玉顏盯著他的眼睛，那雙眸子裡沒有一絲溫度。她感覺到王德的脈搏跳得雜亂無章，像是一隻瀕死的耗子。
“你以為燒了這些，你的主子就能保住你？”
王德的臉色像揉皺的黃紙，嘴唇哆嗦著，眼神往庫房深處的一道暗門瞟去。
“沒用了......都燒了！二皇子說了，只要這些東西沒了，誰也查不到萬民堂頭上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