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7章
議事大殿的後側角門被無聲推開。
沈玉顏扶著門框，指甲死死摳進朱漆裡，以此壓住胸腔裡翻湧的血腥氣。殿內百燈齊明，晃得她視線裡重影疊著重影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右手。掌心那塊焦黑粘連的皮肉在冷風裡緊縮，每動一下都像是被生鏽的鐵鉤拉扯。這種疼讓她勉強維持著一線清醒。
大殿中央，柳文傑正對著鳳座上的身影僵持。他手裡的摺扇掉在磚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。他沒去撿，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。
沈玉顏邁開步子，靴底在漢白玉磚上拖出極輕的摩擦聲。她覺得喉嚨裡堵著帶鐵鏽味的濃痰，每一次呼吸都像被撕裂的綢緞，帶著破碎的嘶鳴。
“娘娘......”柳文傑轉過頭，看見了她。他臉色慘白，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，背脊重重撞在紅木沙盤架子上。
沈玉顏沒理會他，徑直走到沙盤前。她左手從懷中掏出那張被血浸透的羊皮紙，猛地一甩，將其重重拍在京郊密林的位置上。
“啪”的一聲，在死寂的大殿裡激起了一陣迴音。
羊皮紙上的血跡還沒幹透，黏糊糊地貼在她的掌心。她盯著那張圖，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原調。
“二皇子祁淮，屯兵三萬西涼殘部於密林。”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氣管裡硬擠出來的，“赫連仇領軍，承諾事成後割讓北疆三城。這，就是你們要保的正統。”
殿下跪著的幾名文臣發出一陣騷動。禮部侍郎抬起頭，眼神里全是驚疑，他看了看沙盤上的血書，又看向鳳座。
柳文傑的手在抖。他從袖口抽出一疊單據，那是萬民堂流向京郊的補給記錄。上面的紅印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“西涼殘部的後勤，走的是朱家的賬。”柳文傑的聲音帶著一種幻滅後的乾嘔感，“臣追蹤藥材流向，補給點就在密林。太后娘娘，這兵，是誰准入的？”
鳳座上的人沒有動。空氣中那股膩人的硃砂味越來越濃，像是從腐爛的木頭裡滲出來的，混合著某種屍油般的滑膩感。
沈玉顏往前邁了一步，距離鳳座不過三尺。她聞到了，那不是活人的氣息。那是硃砂和某種劣質香料掩蓋下的酸臭。
“太后娘娘，您要的是祁家的江山，還是那個叛國求榮的逆子？”沈玉顏湊近了些，聲音在大殿內激起了一陣冷意。
她看向張太后的耳後。那裡有一道極細的、泛著青色的縫隙。施奎的手段確實高明，但這具軀殼已經開始腐壞了。
“她已經駕崩了。”沈玉顏轉過身，面對著臺下的群臣。她的鳳袍下襬沾著斥候的血，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黑紅。
“長信宮裡死的是真太后，這鳳座上坐的，不過是施奎做出來的傀儡。”
禮部侍郎驚得癱坐在地，嘴唇哆嗦著。就在這一瞬，鳳座側後方的陰影裡，一道寒芒突現。
那是潛伏多時的內侍，虎口處帶著厚繭，手中的短刃直刺沈玉顏的後心。那是朱府死士的殺招，快得像漏風的破風箱，不帶半分聲息。
沈玉顏聽到了利刃出鞘的金屬咬合聲。她想閃避，可肺部的重傷讓她的動作遲緩了半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