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9章
沈玉顏扶著龍紋石柱,指尖嵌進冰冷的石縫裡。
殿下跪著的人影密密麻麻,在大殿搖曳的燈火下,那一頂頂烏紗帽晃動著,透出一股子腐朽的沉悶氣。
她嚥下一口帶鐵鏽味的唾沫,肺部火辣辣地疼,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嚥細碎的刀片。昨晚在永安宮沒喝完的那碗苦藥,這會兒在胃裡翻攪,泛起一陣陣令人作嘔的酸氣。
“祖制......不可廢啊!”
禮部侍郎的聲音帶著哭腔,額頭重重砸在金磚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肉響。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,激起一片細碎的附和。
沈玉顏沒說話,她左手死死攥著那半塊沾血的調兵符,右手虛按在帥印托盤邊緣。指尖不小心蹭到了掌心灼傷的裂口,鑽心的疼瞬間順著指甲縫鑽進骨頭,讓她原本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。
她視線往側後方掃了一眼。
鳳座上的張太后依舊坐得端正,明黃的鳳袍下,身軀僵硬得如同一截枯木。空氣中那股膩人的硃砂味越來越濃,混合著某種屍油般的滑膩感,正一點點侵蝕著殿內的沉香氣。
沈玉顏收回目光,眼神落在階下陰影處。一名內監縮著脖子,正貼著偏殿的紅漆大柱,像壁虎般悄無聲息地向偏門挪動。那內監懷裡鼓鼓囊囊的,露出一角明黃色的絹帛。
她沒吭聲,只是抬起右手,食指微微一勾。
禁衛軍校尉會意,重靴踏在金磚上的聲音瞬間蓋過了文臣們的哀求。兩名甲士如鷹隼般撲出,在內監踏出偏門的一瞬,長戟交錯,生生將其釘在了門檻上。
“啊——!”
淒厲的慘叫聲瞬間撕裂了大殿的死寂。內監的雙腿被利刃齊根斬斷,鮮血如泉湧般噴濺在硃紅的門檻上,隨即在冰冷的磚面上拖出兩道刺目的紅痕。
沈玉顏扶著圍欄,拖著沉重的步子,一步一停地走下臺階。每走一步,肺部都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絞痛,拉風箱般的喘息聲在寂靜中顯得人格外猙獰。
她在那灘血跡旁停下。內監還沒死透,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的響聲,雙手死死摳著地磚縫隙,指甲崩裂,在地上抓出幾道血指印。
沈玉顏俯下身,動作極慢,右手緊緊壓著胸口,防止那股腥甜噴湧而出。她伸出右手,指尖觸碰到內監懷裡那封溫熱粘稠的信件。
信紙是粗糙的,帶著血跡的潮意,貼在指尖上粘糊糊的。她用力一拽,將那封信摳了出來。
信封的一角,赫然印著一枚硃紅色的私印。那是二皇子祁淮的印記,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“留他一口氣。”沈玉顏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像是破舊風箱裡的沙粒在摩擦,“吊在午門上。讓外面的人瞧瞧,這信是送往哪家的。”
校尉應了一聲,拖著那團爛肉往外走。血跡順著臺階一路蔓延,像是一條扭曲的長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