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0章
階下跪著的文臣們徹底啞了火。禮部侍郎抬起頭，臉上還沾著灰土，眼神里全是驚懼，嘴唇劇烈哆嗦著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沈玉顏沒看他，她轉過身，看向立在沙盤旁的柳文傑。
柳文傑的臉色慘白，腮部肌肉僵硬地凸起。他盯著地上那道血痕，右手死死攥著腰間的佩劍，虎口由於過度用力已經震裂，滲出絲絲血跡，染紅了劍柄上的流蘇。
他跨步上前，從身側御林軍腰間猛然抽出一柄長刀。刀身在搖曳的燈火下劃過一道刺眼的白芒，帶起一陣冷冽的風，直逼沈玉顏的面門。
沈玉顏沒躲，她左肩微顫，因肺部劇痛而微微後仰，目光卻死死釘在柳文傑臉上。
“哐！”
長刀重重劈下，沈玉顏身前的御案應聲裂為兩半。一股陳年沉香木被強行劈開的清苦氣味瞬間瀰漫開來，蓋過了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。
御案的裂口參差不齊，在火光下投射出猙獰的陰影，像是一隻張開大口的怪獸利齒。
柳文傑由於用力過猛，虎口處的裂口瞬間崩開，鮮血順著刀柄滴落在碎裂的木片上。他大口喘著氣，喉間肌肉劇烈收縮，聲音嘶啞且帶著一絲絕望的決絕。
“國家危亡之際，誰敢再言祖制，如此案！”
他反手將長刀插入地磚縫隙，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。他向著沈玉顏行了一個決絕的軍禮，目光死死釘在地磚上，不敢去看身後那些同僚的眼神。
“臣柳文傑，願追隨皇后娘娘，肅清寰宇！”
沈玉顏看著他，眼神里沒有波瀾。她能感覺到肺部的絞痛正變得持續而劇烈，每一次心跳都帶起一陣陣眩暈。宮內仍有大量二皇子潛伏的死士，這只是個開始。
她用左手撐著帥印托盤，借力穩住搖晃的身形。右手那封沾血的密信被她死死攥進掌心，指縫間滲出的血，分不清是內監的，還是她自己的。
“柳相有心了。”
她輕聲說了一句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她想起外公以前說過，爛掉的肉得剜乾淨，這大周的朝堂，現在就是一坑爛肉。
沈玉顏轉過身，踩著內監流下的、尚未凝固的血跡，一步步走向殿門。每走五步，她便停下來，扶著身側的廊柱，壓抑著喉嚨裡的悶咳。
殿外的寒風猛地灌進來，吹亂了她鬢角的碎髮。黎明前的極寒讓空氣都變得粘稠，她站在門檻處，目光越過層層宮牆，投向夜色中的長信宮。
那裡沒有火光，只有一片死寂的黑。那是她下一個戰場，也是施奎和沈玉盈留下的最後一道死局。
她抬起手，抹掉嘴角滲出的血跡，指尖在慘白的臉上劃出一道紅痕。大殿內的燈火被風吹得忽明忽暗，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很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