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1章
鳳輿的木架子在寒風裡吱呀作響。
抬輿的禁衛軍腳步壓在殘雪上,咯吱,咯吱,每一步都走得極穩,卻仍帶起一陣細微的顛簸。
沈玉顏靠在明黃色的靠枕上,右手死死攥著那封密信,指尖焦黑的皮肉與紙張粘連在一起,每晃一下,都牽動著斷掉的經絡,鑽心地疼。
她沒鬆手,也鬆不開。
柳文傑拎著長刀走在輿側,玄色的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,他的靴子踩進雪裡,發出的聲音比禁衛軍要沉重得多。
他始終低著頭,手按在刀柄上,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一種死寂的蒼白。
宮道兩旁的宮燈早就熄了,只剩下殘餘的油脂味在極寒的空氣裡飄蕩,混合著遠處還沒散盡的血腥氣。
沈玉顏閉著眼,肺部每一次起伏都帶起拉風箱般的粗礪聲,那是煙塵和火毒在肺葉裡反覆燒灼留下的痕跡。
她感覺到一股腥甜又湧到了喉頭,被她生生嚥了回去,胃裡翻攪起一陣陣作嘔的酸氣,那是昨晚沒喝完的苦藥在鬧騰。
“娘娘,長信宮到了。”
柳文傑的聲音隔著風傳進來,冷冰冰的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。
鳳輿停了下來。
沈玉顏睜開眼,晨光像一把生了鏽的鈍刀,正一點點割開長信宮上方青灰色的雲層。
大門敞開著,裡頭黑漆漆的,像個能吞人的怪獸嘴巴。
她沒讓人扶,左手撐著鳳輿的邊緣,借力想站起來,左肩那道三寸長的刀傷猛地一抽,血水瞬間浸透了裡衣,粘糊糊地貼在皮膚上。
她悶哼一聲,身形晃了晃,最終還是坐回了鳳輿。
“抬進去。”
她吐出這三個字,聲音嘶啞得厲害,像是兩塊砂紙在互相摩擦。
禁衛軍對視一眼,頂著長信宮內那股詭異的死寂,抬著輿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。
殿內的地磚冷得刺骨,沉香木的香氣裡夾雜著一種膩人的硃砂味,那是施奎用來儲存屍身的藥粉味。
沈玉顏嗅到了,那種甜膩的氣味像腐爛的花瓣,鑽進她受損的肺部,激起一陣劇烈的、無法壓抑的悶咳。
她彎下腰,右手死死扣住鳳輿的木沿,指甲陷入焦灼的傷肉裡,利用這種鑽心的痛,強行把那股窒息感壓了下去。
藥案就在幾步遠的地方,上面擱著一隻缺了口的白瓷藥碗。
碗底殘存著半寸深的藥液,黑沉沉的,邊緣掛著一圈暗紅色的藥渣。
沈玉顏盯著那隻碗,眼神冷得像冰,她示意禁衛軍將輿抬到案旁。
她伸出顫抖的左手,死死扣住藥碗的邊緣,左肩的裂口因發力而再次崩開,血順著袖管往下淌,滴在青磚上,啪嗒一聲。
她將藥碗湊近鼻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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