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9章
勤政殿的硃紅大門在身後合上。
沈玉顏扶著雕花廊柱，步子邁得很小。每走一步，肺部那股牙酸的摩擦聲就重上一分，震得她額角青筋直跳。
阿旻在側後方虛扶著，低聲說：“娘娘，轎輦候在御道外，長信宮那邊正在掛白，得繞路。”
“不坐轎，走回去。”
沈玉顏聲音沙啞，像砂紙磨過鐵片。她需要這刺骨的冷風吹著，好讓那股幾乎要把她燒乾的虛耗感壓下去。
皇城裡到處都是慘白的顏色。宮人們垂著頭，素服的裙角在雪後的青磚地上拖過，發出窸窸窣窣的碎響。
這聲音聽得沈玉顏心煩，她避開那些低伏的身影，穿過永安宮那道沉重的硃紅門檻。
寢殿內，檀香燃得極厚，卻壓不住那股子揮之不去的藥苦味。
沈玉顏揮退了想上來攙扶的宮女，獨自挪到龍榻邊。她的右手脫力地垂在鳳袍袖子裡，斷開的焦皮被粘稠的血洇得生疼。
她坐在榻沿，左手顫抖著探進金盆，擰乾了一塊溫熱的帕子。
帕子上的熱氣撲在臉上，讓她被凍僵的指尖找回了一點知覺。她沒讓宮人動手，只用左手一點點擦拭著祁雋熙的指縫。
祁雋熙躺在那兒，臉色蒼白得像紙，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。沈玉顏看著他，心口那股鈍痛又翻湧上來，逼得她不得不停下動作，死死壓住喉嚨裡的咳嗽。
當她的左手翻開祁雋熙的右手掌心時，指尖觸碰到了一處不尋常的凹陷。
沈玉顏的手頓住了。
那是在大魚際處，三道深深的、呈月牙狀的硬痂。那是新鮮的掐痕，邊緣還掛著一點未乾透的血絲，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沈玉顏左手猛地收緊，帕子裡的溫水順著指縫滴在龍褥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。
她湊近了些，鼻翼微動。在那掐痕處，除了藥味，還有一股極淡的、清苦得近乎冷冽的香氣。
那是離魂散的味道，和壽康宮裡那股子死氣一模一樣。
沈玉顏只覺得一股酸水從胃裡翻湧上來，衝得她眼眶發酸。她用那隻幾乎廢掉的右手，發狠地摳進左手掌心的舊傷口裡。
劇痛讓她瞬間清醒。她盯著那三道月牙，眼神里的溫情一點點褪去，最後只剩下浸過毒的刀尖般的寒意。
“阿旻。”
她沒有回頭，聲音低得像是在冰縫裡擠出來的。
阿旻快步進殿，單膝跪地：“奴才在。”
“把今日當值的、碰過皇上身體的人，全部扣下。”
沈玉顏扶著屏風，步履極緩地挪向外殿。每一步都走得極沉，右手垂在袖中，血珠順著指尖滴落在金磚縫裡。
外殿的御案上，攝政大印靜靜躺著，邊緣還帶著她早朝時留下的指痕。
三名宮女跪在殿心，頭埋得極低，身體抖得像是在篩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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