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8章
冷風順著玄色鳳袍的領口灌進去。
沈玉顏扶著阿旻的肩膀，腳尖碾過殿外的殘雪，留下一串歪斜的印子。
她在硃紅大門前站定，嚥下一口帶腥氣的唾沫，沒讓阿旻跟進去。
勤政殿內，濃重的檀香味撲面而來，卻壓不住那股子從地磚縫裡滲出來的冷意。
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針尖上，肺部深處傳來悶重而牙酸的摩擦聲。
龍椅側方的攝政位已經設好，一張沉香木大椅，墊著明黃錦緞。
沈玉顏坐下去的時候，腰背挺得極直，左手死死摳住椅子的扶手，指甲在木料上抓出幾道白痕。
殿下，黑壓壓的一片官服，卻死寂得聽不見半點呼吸聲。
喪鐘的餘音在殿頂盤旋，撞在明瓦上，又沉沉地砸下來。
沈玉顏抬起右手，纏著的白紗布已經透出了暗紅，粘稠的血漿將皮肉和裡衣袖口糊在一起。
她在那疊厚重的清算名單上按了按，食指僵硬得無法打彎，只能用掌根發力，將紙張死死抵在御案上。
“諸位愛卿，今日倒是來得齊。”
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像是漏風的破風箱，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子的顫音。
階下幾名老臣眼觀鼻鼻觀心，脊樑骨僵直，像是一排枯死的寒鴉。
兵部尚書朱廷出列，袍角在金磚上擦過，發出刺耳的摩挲聲。
他躬身行禮，禮行得極慢，極穩，聲音卻冷得透骨：“太后仙逝，國喪期間，娘娘此時清算朝臣，恐動搖國本，令邊關將士寒心。”
沈玉顏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，右手猛地抓起那疊名單。
灼傷的掌心在那一瞬間再次崩裂，滾燙的血順著指縫洇溼了紙背。
她沒有抬手，右手順著案几邊緣狠狠一掃。
紙張如雪片般滑過白玉階，嘩啦啦地散了一地，正好落在朱廷的膝頭前。
“名單上的人，今日日落前若不去大理寺自首，便由御林軍去請。”
沈玉顏說完，肺部猛地一陣痙攣，她死死咬住舌尖，才沒讓那口血直接噴在御案上。
朱廷盯著那張沾了血印的名單，瞳孔縮成了一個點，卻依舊長跪不起，身後十幾名老臣齊刷刷地跪了下去。
“請娘娘收回成命！”
吼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，震得沈玉顏耳膜生疼，眼前的金磚地面開始出現重影。
她冷笑一聲，右手死死攥住攝政大印，指縫裡的血順著印章的龍紐往下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