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一片死諫的嘈雜中,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。
柳文傑穿著一身素色官服,額角還帶著雪水,步子邁得極重。
他在御道前停住,聞到那股血腥氣時,身體不可自控地打了個冷戰,喉結劇烈起伏了幾下。
那是乾嘔的前兆,被他生生嚥了回去。
柳文傑越過那群長跪的老臣,在御道階下重重跪倒,膝蓋撞在金磚上的悶響,在大殿裡清晰可聞。
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純金打造、刻有虎紋的兵符,雙手高高舉過頭頂。
“臣柳文傑,願交還京郊三大營兵權,唯娘娘馬首是瞻。”
他的聲音破碎得如同被砂紙磨過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生生擠出來的。
滿殿的死諫聲戛然而止。
朱廷回過頭,死死盯著柳文傑手裡的虎符,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的驚愕與憤怒。
沈玉顏微微前傾身體,右手顫抖著伸向那枚虎符。
指尖觸碰到冰冷金屬的一瞬,一股鑽心的寒意順著灼傷的傷口鑽進骨頭縫裡。
她藉著這股劇痛,猛地發力將虎符奪了過來,重重地拍在攝政大印旁。
“當——”
金屬與玉石碰撞的脆響,徹底敲碎了殿內最後一點反抗的底氣。
沈玉顏將虎符壓在大印上,掌心的血在金虎的脊背上塗了一層粘稠的紅。
晨曦終於穿透了殿頂,像薄薄的刀片割開陰影,照在空蕩蕩的龍椅上。
柳文傑依舊伏在地上,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,看不清表情。
沈玉顏向後靠在椅背上,鳳袍下的身體抖得像篩糠,肺部的咯咯聲越來越響。
她看著那群老臣一個個彎下脊樑,將名單顫抖著收進袖中。
大殿內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,和窗外偶爾驚起的幾聲鴉鳴。
柳文傑捧著虎符的空手收了回來,在袖中死死攥成拳,隨後緩緩起身,倒退著出了大殿。
他的影子在晨光中被拉得極長,最後消失在硃紅大門的陰影裡。
沈玉顏盯著那扇門,右手脫力地垂在膝蓋上,掌心的白紗布早已被血浸成了黑紫色。
空蕩蕩的勤政殿,金漆龍椅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。
她緩緩閉上眼,喉嚨裡溢位一聲破碎的、急促的喘息。
冷風順著大開的殿門灌進來,吹散了那股膩人的檀香,只剩下滿屋子散不掉的血腥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