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5章
馬蹄踏在凍硬的泥土上，沒發出多大聲響。
沈玉顏伏在馬背上，右手死死勒住韁繩，掌心的帛帶早被血浸透了，黏糊糊地粘在皮革上。她不能說話，只能用眼神示意側前方的阿旻加快速度。
從宣德門城樓下來時，她的雙腿已經打起了擺子。為了這最後一次奇襲，她生生吞下了半片焦黑的參片，苦澀的味道在舌根紮了根，強壓著喉嚨裡的腥甜。
兩小時的奔襲，肺部那架破風箱漏得更厲害了。每一次吸氣，寒風都如細碎的刀片割著氣管，帶出胸腔深處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五百輕騎換上了叛軍的玄甲，穿過被硝煙燻成焦黑色的密林，營地的輪廓在枯枝陰影后顯現。風很大，卷著城門方向傳來的焦糊味，那是桐油燃燒後的餘孽。
沈玉顏抬起右手，在半空中虛虛一劈。阿旻心領神會，從懷中掏出一疊被血浸透的傳單，朝著風口猛地揚起。
那些紙張寫滿了沈玉盈易容的偽裝、太后崩逝的真相，在風中嘩啦啦地散開，像一群驚恐的白蝶，掠過營帳，落入那些正因為將旗倒下而惶恐不安計程車兵手中。
營地裡很快響起了嘈雜的議論聲，有人丟下了長戟去撿紙，有人在驚叫。秩序像一塊被扯開的爛布，瞬間崩壞。
沈玉顏盯著遠處的帥帳，右手猛地揮下殘破的將旗。她沒有喊殺，只是在馬背上微微前傾，左肩的傷口因為這個動作猛地一抽，血水順著袖管往下淌。
“直取帥帳！奪藥者重賞！”親衛統領低吼一聲，聲音在寒風裡被撕得粉碎。
沈玉顏感覺到額頭開始發燙，那種高燒帶來的眩暈感像潮水一樣，一波波衝擊著後腦。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，血腥味散開，腦子裡那點清明才勉強維持住。
戰馬衝進營地的瞬間，她將重心偏向右側。左臂僵硬地垂著，無法持盾，也無法格擋。一支流箭擦著她的髮鬢飛過，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，死死鎖定了那個正要往帥帳裡鑽的身影。
是王德。
馬蹄掀翻了帥帳前的火盆，炭火四濺。沈玉顏在馬匹還未停穩時，右手撐住馬鞍，藉著慣性翻身而下。
落地時，她的膝蓋軟了一下，由於不能劇烈奔跑，她每一步都走得極沉，腳尖擦著凍土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帥帳內，王德正驚恐地撲向案几。他手裡攥著一隻白瓷瓶，正要往帳角那個燒得正旺的紅泥火爐裡投去。
“你......你這個瘋婆子！”王德的臉扭曲著，眼神像被逼入絕路的困獸。
沈玉顏沒讓他把話說完。她的右手忍著劇痛從袖中甩出，三枚銀針在昏暗的帳簾間劃出三道寒芒。
那是她平日裡拿針最穩的一次。指尖發力時，掌心粘連的焦皮被生生扯開，鑽心的疼讓她瞳孔猛地一縮，但針尖沒偏。
銀針精準地沒入了王德頸側的穴位。他原本前衝的身體猛地僵住，雙眼暴突，指尖那隻白瓷瓶在脫力的瞬間，朝著地面墜去。
沈玉顏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，猛地向前撲出。她不能跑，只能順著前衝的慣性跪滑出去。
膝蓋狠狠撞在硬木踏腳上，發出一聲悶響，疼得她幾乎背過氣去。但在瓷瓶觸地的剎那，她的右手掌心張開，穩穩地將其接在了方寸之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