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7章
馬蹄撞在宮門的青石板上，濺起幾星火紅。
沈玉顏伏在馬背上，手指死死摳進鬃毛裡，指甲縫裡全是乾透的泥血。
阿旻衝上來扶她時，她半個身子已經滑了下來，左肩的血漬已經凍成了硬殼，粘在破損的狐裘上。
“藥......”
她沒能發出聲音，只是張了張乾裂的嘴唇，右手死死捂著懷裡的瓷瓶。
阿旻臉色慘白，伸手去接她，卻在觸碰到她滾燙的脊背時打了個哆嗦。
沈玉顏推開內侍的攙扶，腳尖落地時虛浮了一下，膝蓋重重磕在漢白玉階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。
她沒吭聲，只是藉著那股撞擊的力道強撐著站起，一步步往永安宮內挪。
肺部每吸進一口冷風，都像被鈍鋸反覆拉扯，帶出胸腔深處牙酸的摩擦聲。
永安宮寢殿內，曾經濃郁的曼陀羅香氣已被刻意開窗散去，只剩下殘餘的苦澀味。
沈玉顏走到九龍金香爐旁，左手猛地一揮，將裡面殘存的香灰徹底掀翻在金磚地面上。
那種甜膩的味道讓她胃裡一陣翻攪，生理性的厭惡讓她的指尖止不住地顫抖。
太醫院首跪在三尺之外，雙手高舉著一個托盤，上面的白瓷碗裡盛著剛煉製好的藥液。
沈玉顏垂眼看著那碗藥，右手掌心纏著的白紗早已被鮮血浸透，粘連在皮肉上。
她沒用右手，而是伸出左手端起了藥碗。
碗沿很燙，熱氣撲在臉頰上，帶起一陣陣眩暈。
她走到龍榻前，祁雋熙安靜地躺在那兒，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，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的起伏。
沈玉顏在榻邊坐下，左臂由於左肩的傷勢完全脫力，只能靠著床沿借力，才勉強穩住晃動的碗。
她伸出右手食指，指尖由於灼傷而僵硬，她緩慢地、一點點地撥開祁雋熙緊閉的唇瓣。
溫熱的藥液順著指縫渡入，有幾滴濺在了她掌心的傷口上，激起一陣鑽心的陣痛。
她盯著他的喉結，直到看見那裡極其輕微地滑動了一下，才將碗中最後一滴藥汁傾倒乾淨。
當她試圖收回手時，祁雋熙原本冰冷僵硬的右手忽然動了。
他的中指指尖極其微弱地勾了一下，恰好擦過沈玉顏右手掌心的紗布。
沈玉顏的肩膀猛然一僵，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，甚至本能地摸向袖中的金針。
看清那隻手的主人後，她才生生止住動作，喉間溢位一聲破碎的咯咯聲。
不是哭，是肺部積壓的血沫在氣管裡震動。
她盯著那隻勾住她的手指，滾燙的淚水無聲地砸在祁雋熙的手背上，洇開一小片水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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