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8章
沈玉顏跨進殿門時，柳文傑正站在階下，手裡握著那柄劈裂過御案的長刀，指節因為用力而顯得蒼白。
那一枚厚重的、代表著至高權力的攝政大印，就擱在傀儡身側的案几上。
沈玉顏沒讓人攙扶，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踏在靈堂落下的紙灰上。
她走到案几前，目光掠過那具僵硬的傀儡，彷彿在看一件殘破的舊物。
柳文傑代沈玉顏上前一步，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，帶著壓抑的顫抖。
“太后有旨，江山社稷，悉託於皇后沈氏。”
這謊言說得極其順滑，柳文傑甚至沒有看一眼靈柩，只盯著沈玉顏的背影。
沈玉顏伸出右手，緩緩覆在大印的火漆印記上。
攝政大印像一塊燒紅的鐵，即便隔著紗布，也讓她感覺到了沉重的壓力。
她用力將大印抓入掌心，右手灼傷的皮肉因為擠壓而再次崩開，鮮血順著大印的紋路滴在案几上。
她轉過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階下的柳文傑，以及那些縮在陰影裡的內侍。
殿外，一聲喪鐘的餘音恰好散去，新的一聲撞了過來，震得殿簷上的殘雪簌簌落下。
沈玉顏沒有說話，她只是將大印死死攥著，直到那大印的稜角深深嵌入她的傷肉裡。
這一刻，大周的舊時代隨著那具傀儡的沉默，徹底葬在了長信宮的雪地裡。
等她回到永安宮時，晨光已經穿透了厚重的雲層，像鋒利的冷刃，割開了寢殿內的昏暗。
陽光落在龍榻的明黃錦被上，也落在了祁雋熙微微顫動的睫毛上。
沈玉顏坐在榻前的踏腳上，右手擱在膝頭，那枚攝政大印就放在她身側的案几上，沾著她的血。
祁雋熙緩緩睜開了眼。
他的瞳孔還有些渙散，但在對上沈玉顏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時，逐漸聚起了一絲光亮。
沈玉顏想抬手去摸他的臉，右手卻因為極度勞累而徹底脫力，重重地垂落在榻邊。
她只能伏在床沿，貪婪地注視著他清醒過來的每一個細節。
祁雋熙張了張嘴，聲音嘶啞得像枯葉在石磨上碾過，極其緩慢地吐出兩個字。
“玉......顏。”
沈玉顏嘴角扯出一個僵硬、扭曲的弧度，那是太久沒有笑過導致的肌肉痙攣。
“你醒了。”她用口型無聲地回了一句，“這天下，我殺乾淨了。”
窗外，新雪映照下，遠方隱約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鈴聲。
那是南疆信使的鈴鐺，清脆地劃破了皇城上空的肅穆，預示著西涼殘部的新動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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