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9章
沈玉顏是被凍醒的。
她感覺到背後的龍榻硬得像塊冰,冷汗把裡衣浸透了,粘在傷口上又冷又癢。
阿旻正跪在榻邊,手裡的熱手巾已經涼了大半,正顫抖著去擦她額上的虛汗。
“娘娘......”阿旻見她睜眼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顫,“您總算醒了,奴才和柳大人方才把您抬回來,嚇得心都快跳停了。”
沈玉顏想說話,可肺部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,像是有一把生鏽的鈍鋸在氣管裡來回拉扯,帶出牙酸的摩擦聲。
她發不出聲音,只能死死咬住裡衣的領口,任由冷汗順著鬢角滑進枕裡。
視線在昏暗的帳幔頂端凝滯了許久,她才緩過那陣窒息感。
身側傳來了極輕的、斷續的呼吸聲。
她吃力地側過頭,看見祁雋熙躺在那裡,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薄紙,在殘月的冷光下透著一股將死未死的死寂。
他還沒醒。
沈玉顏的視線往下移,落在榻旁的几案上。
那枚攝政大印還擱在那裡,邊緣的血跡已經乾涸成了暗紫色,在昏暗的宮燈下格外扎眼。
大印旁邊放著一隻白玉藥碗,裡頭殘存著半寸深的藥汁。
那是她昏迷前親手喂下去的藥。
她盯著那碗藥,瞳孔微微縮緊。
原本應該是深褐色的藥湯,此刻在月光下竟泛著一層詭異的青紫。
沈玉顏想抬起右手,卻發現整條右臂沉重得像灌了鉛,尤其是右手掌心,灼傷的皮肉粘連在裡衣的袖口上,稍微一動便是鑽心的疼。
她忍著眩暈,用右手肘部死死抵住榻緣,避開那處焦灼的傷口,一點點挪向几案。
左肩的裂口由於這個動作再次崩開,溫熱的液體瞬間浸透了裡衣,粘糊糊地貼在肋骨上。
她沒去管,只是盯著那碗藥。
藥漬在碗壁上乾涸,邊緣掛著一圈不易察覺的藍斑,像是一隻枯死的蝶。
沈玉顏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,喉間溢位破碎的咯咯聲,那是肺部積壓的血沫在震動。
她顫抖著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因為灼傷而僵硬麻木,她只能用中指和拇指配合,輕輕蘸了一點殘液。
那液體觸碰到指尖的瞬間,竟帶起了一絲不屬於藥材的甜膩感。
藍田玉。
這三個字在腦子裡蹦出來的時候,沈玉顏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。
這種東西能中和牽機引的藥性,看似在解毒,實則是在掩蓋殘留的毒性,讓中毒者陷入一種永遠無法徹底清醒的假死狀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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