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0章
金磚翻轉的摩擦聲在死寂的寢殿內異常刺耳。
沈玉顏右手死死扣住漢白玉邊緣，身體順著冰冷的石板斜坡滑了下去。
暗道內的冷氣瞬間裹住了她滾燙的脊背。
她沒有下地，重傷的肺部經不起任何直立行走的負累。她側著身子，右手支撐著石壁，像一條瀕死的魚，在溼冷的地面上一點點向密室深處挪動。
左肩崩裂的傷口在粗糙的石磚上拖出一道暗紅的血痕。
密室內的燈火忽明忽暗，空氣中浮動著陳年藥草的苦澀，還有一種從冷宮水道鑽出來的、揮之不去的腐臭。
沈玉顏停在靠牆的藥架旁，右手顫抖著扣住最底層的一隻暗格，指甲陷進木縫，生生將其拽開。
格子裡躺著一包焦黑的藥渣，那是內侍清理藥碗後本該焚燬的殘跡。
她右手食指捻起一抹細碎的藥粉，指尖焦黑的皮肉因發力而再次崩開，鮮血洇透了指縫。
她將那抹藥粉送入唇間。
舌尖觸碰的瞬間，一股如燒紅細針攢刺的劇烈麻木感瞬間爆開，直衝天靈蓋。
沈玉顏瞳孔驟然收縮，身體因極度的生理排斥而劇烈痙攣。她死死咬住下唇，不讓自己叫出聲，右手掌心灼傷的焦皮在石臺上碾過，鑽心的疼。
毒素迅速誘發了肺部的舊傷，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嚥帶刺的冰凌。喉間溢位破碎的咯咯聲，那是血沫在氣管裡震動的聲響。
她右手摸向懷中，指尖僵硬地勾出一粒普通清毒丸，塞進嘴裡。
苦澀與麻木在喉間交織，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大口喘息著。藥渣裡混著的斷腸草灰燼分量極準，不是為了要命，而是為了讓祁雋熙在藍田玉的掩蓋下，無聲無息地爛在龍榻上。
暗道上方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。
那腳步虛浮，每走兩步便停頓一瞬，帶著某種做賊心虛的遲疑。
沈玉顏屏住呼吸，右手死死按住胸口，試圖壓制住那拉風箱般的喘息聲。
叩擊聲從石門外傳來，沉悶而短促。
「娘娘？老臣聞到此處有生脈散的氣味，唯恐火燭有失，特來巡查......」
是王太醫的聲音。
沈玉顏眼神幽冷，右手摸到了案几上的攝政大印。那方大印沉重如山，邊緣還沾著她先前昏迷時留下的乾涸血跡。
她用盡全身力氣，抓起大印，重重地磕在石門內側的青銅閂上。
「當——」
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在狹窄的暗道裡迴盪，震得王太醫的語聲戛然而止。
沈玉顏強行從受損的肺部擠出一絲氣力。她知道這一開口，聲帶便會徹底毀掉，但她沒得選。
「滾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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