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1章
永安宮寢殿的門被撞開了。
阿旻懷裡抱著沈玉顏，步子踩在金磚上，帶出一串凌亂的悶響。
沈玉顏整個人蜷成一團，右手死死攥著那枚攝政大印，指縫裡還掐著從暗道帶出來的乾涸血塊。
阿旻走得很急，胸膛起伏得厲害，隔著裡衣都能感覺到他那股子快要炸開的慌亂。
沈玉顏想讓他放手，可嗓子裡像塞了一把生了鏽的鐵釘，一張口，全是腥甜的鐵鏽味。
她被放在了龍榻旁的軟榻上，身子陷進錦緞裡，卻覺得那緞子比暗道的石壁還要冷。
“娘娘，藥......”阿旻的聲音在抖，手在藥碗邊緣磕得咯咯響。
沈玉顏沒看他，眼珠子僵硬地轉過去，盯著龍榻上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。
祁雋熙睡在那裡，臉色比這冬夜裡的殘月還要白，呼吸輕得幾乎瞧不見胸膛的起伏。
她緩了口氣，肺部深處傳來一陣牙酸的摩擦聲，像是有個破風箱在胸腔裡生生拽動。
右手掌心的灼傷在剛才的顛簸中再次裂開了，熱乎乎的血順著指尖往下淌，在大理石几案上砸出一朵暗紅的梅花。
她沒去管那傷口，左手費力地撐起身子，另一隻手把攝政大印往几案中間推了推。
几案上堆著幾卷剛送進來的奏摺，最上面的一封，封皮上沾著刺眼的硃砂。
那是關於朱桓九族入獄的摺子。
沈玉顏盯著那摺子看了一會兒，突然想起外公以前在藥櫃前說的話，說這世上的毒，最毒的不是見血封喉，而是人心裡的那股子貪念。
她伸出右手，想去抓那支沾了朱墨的毛筆。
指尖剛碰到筆桿，一股鑽心的疼就從掌心躥到了後腦勺。
那是皮肉和裡衣袖口粘連在一起，又被生生撕開的滋味。
她咬緊牙關，喉嚨裡溢位一聲模糊的悶哼，右手顫得連筆都握不穩。
左手猛地壓住右腕，強迫那隻手穩下來，筆尖落在宣紙上，劃出一道歪斜卻深重的墨痕。
硃批落在“斬立決”三個字上，最後一筆因為脫力，生生劃破了紙背，掃在硬木几案上，帶起一陣刺耳的劃痕聲。
她把筆扔在一旁，右手脫力地垂在腿上，鮮血瞬間浸透了新纏的白紗布，粘稠得讓人噁心。
“柳文傑呢？”她動了動嘴唇，發出的聲音像砂礫在石磨上碾過。
阿旻正低頭給她換藥，聽見這話，手裡的藥瓶晃了一下。
“柳相在外面，守了快半個時辰了。”阿旻低聲答道，沒敢抬頭看她的眼。
沈玉顏側過頭，目光越過寢殿內重重的帷幔，落在緊閉的琉璃窗上。
窗外是大雪初停後的死寂，微弱的月光透進來，把窗欞的影子拉得老長，像是一排整齊的柵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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