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6章
一道黑影從匾額上方俯衝而下，短刀劃破空氣的冷冽聲近在咫尺。刺客的目標極其明確，那一刀直取她的右手，刀鋒帶著一股決絕的戾氣。沈玉顏在地上翻滾了半圈，左肩傳來一陣尖銳的涼意，隨即便是溫熱的液體滲了出來。
那是她的血。
“護駕！”
阿旻的怒喝聲幾乎與軟劍出鞘的聲音重疊。暗衛從陰影中暴起，軟劍入骨的悶響在街道迴盪。刺客甚至沒來得及發出第二招，喉管便被精準割開，屍體從匾額上重重跌落，砸在凍硬的地面上，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。
溫熱的鮮血濺在“萬民堂”三個金漆大字上，順著筆畫緩緩滑落，在冷硬的木料上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。沈玉顏伏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息著，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嚥細碎的刀片。她死死按住胸口，面色慘白如紙，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。
阿旻衝過來將她扶起，手心觸碰到她左肩的溼意，臉色瞬間變了。沈玉顏卻只是冷冷地盯著那具屍體，目光在對方虎口處那層厚繭上停留了一瞬。那是常年握持西涼彎刀才會留下的印記。
“不必留活口，去查......查他們的虎口。”
她費力地吐出這幾個字，視線在濺血的匾額上停留了片刻，隨即厭惡地收回。醫館聖地被血玷汙，她知道，從今往後，這雙手再也回不到只拿金針的時候了。
馬車再次啟動，速度比來時快了許多。沈玉顏坐在車內，左肩的傷口在極寒中開始發麻，而肺部的絞痛卻愈演愈烈。她能感覺到內出血正在加重，視線已經開始出現重影，但她依然坐得筆直，右手死死攥著那枚鳳印。
她不能倒下。至少在祁淮的喉嚨被掐斷之前，她絕不能倒下。
馬蹄聲碎，驚醒了街道兩旁緊閉的門戶。皇城的喪鐘依舊在風中迴旋，一聲接著一聲，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空氣中瀰漫著紙錢焚燒的味道，混合著雪後的冷冽，像極了一個時代的葬禮。
宮門處，沉重的鐵門正緩緩合攏，發出沉悶的軸承摩擦聲。守門的衛兵舉著火把，火光在寒風中忽明忽暗，映照出城牆下那一抹疾馳而來的殘影。
沈玉顏在宮門關閉前的一瞬掠入，馬車猛地停穩。她掀開車簾，任由凜冽的寒風吹亂她的髮絲。城牆上的火把光芒在眼底像揉碎的寒星，映照出她眼底那一抹不帶任何溫度的凜冽寒光。
她看了一眼長信宮的方向，那裡火光通天，喪鐘餘音未絕。她抬起沾血的左手，緩緩理了理凌亂的鬢角，然後扶著阿旻的手，一步步走下了馬車。
腳下的青磚地冷得入骨，她每走一步，左肩的血便在雪地上留下一朵細小的紅花。可她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，像是這大周江山最後的一根傲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