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7章
輪椅的木輪碾過漢白玉磚縫，發出一陣細碎的咯吱聲。
沈玉顏靠在軟枕上，肺部的火燒感隨著每一次顛簸在胸腔裡炸開。輿侑推得很慢，藥廬的門檻被他用一塊厚氈墊平了。
偏殿內的光線比寢殿更暗，空氣裡浮動著經年累月的苦參味，混著一縷還沒散乾淨的紙灰焦氣。
沈玉顏虛弱地抬起左手，指尖觸到藥架邊緣，那裡的木料冷得像冰。
“顏兒，你該歇著。”輿侑的聲音在後方響起，帶著一絲不自然的乾澀。
沈玉顏沒有接話。她能感覺到心口那塊白綢又溼了一層，黏糊糊的血緊貼著皮膚，隨著輪椅的停頓而生出一股拉扯的鈍痛。
她避開完全麻木的右手，用顫抖的左手撥開藥架上堆積的灰塵。指尖掠過一本本泛黃的卷宗，最後停在了一本封皮殘破的硬殼書上。
那是《南疆秘本》。
輿侑的手在那一瞬間按了上來。他的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，手腕卻在生理性地劇烈顫抖。
“這書裡的方子，老夫已經背熟了，沒必要再看。”輿侑盯著她的眼睛，眼神中透著罕見的慌亂。
沈玉顏發出一聲支離破碎的冷笑，肺部的重傷讓她的笑聲聽起來像是一陣粗糙的沙石摩擦。
她沒有鬆手，反而藉著輪椅的支撐，身體猛地前傾。心口的匕首傷因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而劇烈絞痛，一股腥甜直衝喉嚨。
她死死扣住書脊，左指指甲陷入書皮的縫隙裡，將那本古籍生生從輿侑的掌下拽了出來。
“師父在怕什麼？”沈玉顏沙啞著開口，視線因失血而陣陣模糊，“是怕這書裡的字，還是怕我也變成書裡那樣的人？”
輿侑僵在原地，按在書上的手頹然垂下。他避開了沈玉顏的目光，轉而看向一旁正咕嘟作響的藥爐。
沈玉顏將古籍攤在膝頭。她的視線在重影中艱難搜尋，最終定格在原本記載血菩提的那一頁。
書頁被毀了。
邊緣的斷口極新，參差不齊的紙纖維支稜著，那不是被蟲蛀或自然腐朽的痕跡，而是被極其深厚的內力生生震碎的毛邊。
沈玉顏盯著那些毛邊看了一會兒，左手食指點在殘存的最後一行字上。那裡有一個被硃砂重重圈起的“生靈”二字。
硃砂的色澤暗紅，在昏暗的藥廬裡像是一滴乾涸的血。
輿侑頹然坐倒在書案旁的木凳上，雙手掩住臉。他的影子被那一盞殘燈拉得極長，在破舊的藥櫃上扭曲成一團怪異的形狀。
“朱桓那些人已經伏法了，沈玉盈也沒了命。”沈玉顏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掠奪般的冷意，“可這書頁上的內力，是師父你留下的。”
她感覺到心口的鮮血正順著腹部往下流，洇紅了中衣。那種寒意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，即便藥廬裡燃著炭火，也捂不熱她的指尖。
“說吧。”沈玉顏盯著他，“血菩提復甦，到底還要什麼？”
輿侑沒有抬頭。他搓揉著手指，那是他在極度焦慮時才會有的動作。藥廬外，辰時的第一縷鉛灰色晨光透過高處的鐵窗，斜斜地打在書案上，照亮了飛舞的塵埃。
空氣中那股腐朽的書卷氣愈發濃重，壓過了定神香的味道。
輿侑的手指劇烈顫抖著，他緩緩從懷中掏出一片焦黑的殘頁。那殘頁被他藏得極好，邊緣甚至還帶著體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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