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8章
軟轎停在御書房側門。
沈玉顏的指尖摳進轎簾的厚呢子裡,冰涼刺骨。
四名內監垂著頭,呼吸聲在陰冷的空氣中壓得很低,帶起一團團白霧。
阿旻彎下腰,隔著簾子低聲道:“娘娘,到了。”
沈玉顏沒有應聲,她感覺到心口那塊纏著的白綢又溼冷了幾分,黏糊糊地貼著皮肉。
那是剛取過心頭血的傷口,在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間,都在向她索要清醒的代價。
她想起昨晚在永安宮沒喝完的那碗苦藥,這會兒胃裡正泛著酸氣,混雜著肺部深處的腥甜。
兩名內監穩穩地抬起軟轎,穿過狹窄的側廊,避開了正殿外那些跪守的身影。
御書房內,朱漆案几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出一種近乎腐朽的暗紅。
沈玉顏被攙扶著坐上那張寬大的椅子,雙腿毫無知覺地垂在玄色朝服下,像兩截枯木。
她左手死死扣住案几邊緣,指關節因用力而呈現青紫色,才穩住了搖晃的身形。
柳文傑已在階下候著,他整理了衣冠,聽聞正殿外的動靜,腳步略顯沉重地走了進來。
他沒有抬頭看沈玉顏,只是對著那張朱漆案几行了禮,右手虛握著,指縫間還有洗不淨的墨痕。
“娘娘,王太傅他們在外面跪了半個時辰了。”柳文傑的聲音很平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。
沈玉顏盯著案几上的一道裂紋,右手虎口纏著的白紗隱約透出新血,紅得刺目。
“讓他們進來。”她開口,嗓音像是在粗糙的沙石上磨過,帶著漏風的嘶鳴。
殿門推開,一股陰冷的風灌了進來,卷著皇城遠處太后大殮的紙灰味。
王太傅領著五名老臣,膝行進入殿內,他們的官服在青磚地上摩擦,發出刺耳的沙沙聲。
王太傅停在階下三步處,頭垂得很低,但那雙渾濁的眼裡卻藏著一種投機者的精光。
“太后新喪,聖駕未醒,國無儲君,大周江山危矣!”
王太傅的聲音在空曠的御書房裡迴盪,沙啞得像是枯枝在冰面上生硬地拖行。
“娘娘身為后妃,代掌國政已是僭越,若再不議立儲之事,恐生內亂。”
沈玉顏眼簾微微掀起,她看著王太傅的眼神不斷瞟向側門,那是他在確認外援的訊號。
她指尖按在朱漆上,那抹濃稠的紅刺得她眼底生疼,彷彿那是從她心口剛溢位的熱血,正一點點滲進木紋裡。
“內亂?”沈玉顏冷笑一聲,胸腔裡傳來牙酸的摩擦聲,“王太傅指的是誰的亂?”
她右手食指蜷縮,用指甲狠狠摳入案几的裂縫,那種鑽心的鈍痛讓她勉強壓住了眼前的重影。
王太傅挺了挺脊背,言辭愈發激烈:“祖宗禮法在上,女主攝政,本就是亂政之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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