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5章
肩輿的木槓在內監肩頭髮出沉悶的吱呀聲。
風從簾縫鑽進來，卷著未盡的焦糊氣，嗆得沈玉顏喉頭一陣腥甜。
那是肺部內出血尚未止住的徵兆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細碎的砂礫。
沈玉顏靠在軟枕上，左手死死摳住肩輿的木緣，指尖用力到指節泛出死寂的青白色。
她的右手始終無力地垂在素色織錦被面上，袖口處隱約透出一層暗紅的溼跡。
那是掌心傷口崩裂後，鮮血粘連了綢緞內襯。她沒去管，任由那股溫熱在指縫間慢慢冷卻，變得粘稠。
她左手探進右手的寬大袖袋，指尖觸到了那方帕子。
帕子裡裹著從藥爐旁帶出的殘渣，細碎的、帶著焦苦味的粉末隔著布料磨蹭著她的指腹。
她想起永安宮寢殿裡的那盞孤燈，臨走前忘了叫阿旻剪燈芯，今晚那火苗怕是要跳得人心慌。
肩輿停下了。
壽康宮的漢白玉臺階在未時末的斜陽下顯得慘白，透不出半分暖意。
阿旻上前打起簾子，一股混雜著厚重檀香與腐朽氣的冷風撲面而來。
沈玉顏撐著左手扶緣，動作滯澀地挪下肩輿。
她的雙腿有些發軟，落地時膝蓋不自覺地打了個晃，帶起胸腔裡一陣渾濁的血沫聲。
阿旻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左臂，觸手處是一片冰涼的冷汗。
殿內，國喪的白綢層層疊疊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兩側席間坐滿了嬪妃，一個個低眉順眼，連呼吸都收得極緊。
殿內靜得像座剛封土的墳，只能聽到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，火星濺在灰堆裡，滋滋作響。
沈玉顏在阿旻的攙扶下，極緩慢地向前挪動，每一步都走得極沉，鞋底擦過金磚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。
走到大殿中央時，她沒有跪，而是順著那股虛脫的勁兒，身子微微委頓，左手撐在地毯上，勉強維持著儀態。
“臣妾給太后請安。”
她沒抬頭，視線裡只有太后那雙青黑色的鳳頭繡鞋。那鞋尖垂著，一動不動，透著一股子僵冷。
“請安？”
上首傳來的聲音尖利而生澀，像兩塊鏽蝕的鐵片在用力摩擦，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“沈氏，你這眼裡還有哀家嗎？昨夜你調動禁衛軍，血洗朱家，連哀家的母家都不放過，你這是要造反嗎？”
太后說話時，脖頸扭動的弧度極生硬，頭顱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傾斜，髮髻上的金累絲步搖發出一陣沉悶的撞擊聲。
那聲音沒有起伏，精準得令人脊背發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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