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6章
“朱家通敵賣國,證據確鑿。臣妾代為攝政,若不肅清餘孽,如何對得起躺在寢殿裡昏迷不醒的皇上?”
她故意咬重了“昏迷不醒”四個字,眼角餘光瞥見太后身後的那道黑影顫動了一下。
那是靜和。沈玉顏盯著那抹影子,那影子的姿態僵硬,右手正隱蔽地拉扯著什麼,動作極細微。
“放肆!”
太后猛地拍案,沉香木几上的青花瓷盞被震得跳了一下,冷水濺在金磚上,洇出一灘暗色。
太后的手指在木几上反覆摳挖,指甲刮擦木料的聲音在大殿內顯得格外刺耳。
席間一名嬪妃驚得打翻了酒盞,琥珀色的酒液順著桌沿滴落,濺在素白的地毯上,像是一朵開敗了的殘花。
沈玉顏沒理會那些驚恐的目光,她用左手從袖中緩緩抽出那方浸過藥液的帕子。
帕子上帶著她清晨咯出的、已經乾涸成暗紅色的血塊,在昏暗的燈火下顯得觸目驚心。
“臣妾自知損了聖體,折了壽數,這才拖著病軀來給太后祈福。”
她說話間,身子微微晃了晃,藉著這股虛弱的勁兒,將左手撐在案几的最前方,指尖精準地按住了帕子的褶皺。
“臣妾聽聞南疆有古禮,晚輩若有僭越,需以淨面禮向長輩謝罪。今日,臣妾便在這眾目睽睽之下,洗去這一身晦氣。”
太后座後的靜和終於動了。她像是一條在冰面上滑行的蛇,從陰影裡一點點遊了出來。
她低著頭,步態僵硬,雙手端著一個描金洗面盞,盞中熱水正冒著嫋嫋白煙,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沈玉顏盯著那雙走近的繡鞋。靜和的左手虎口,正由於極度緊張而下意識地摩擦著袖口內側,動作急促而機械。
那個動作,讓沈玉顏想起沈玉盈幼年時怕被沈霄責罰時的樣子,連頻率都一模一樣。
靜和走到了沈玉顏面前,那張易容過後的臉平淡如水,看不出半分波瀾,只有眼角處有一塊皮肉在微微跳動。
“請皇后娘娘淨面。”
靜和的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,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恐懼。
沈玉顏伸出左手,揭開了水盞的蓋子。熱氣撲面而來,混合著一種膩人的、令人作嘔的檀香味。
她的右手始終垂在寬大的素色袖袍裡,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袖口的內襯裡,粘稠而滾燙。
沈玉顏感覺到肺部的絞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,她死死盯著水盞中晃動的水面,那上面映照出她慘白的面孔。
在左手與水盞交接的瞬間,她攥著帕子的左手小指在褶皺處輕而快地一撥。
幾粒包裹在帕子裡的、細如齏粉的斷續散殘渣,精準地落入了翻滾的水波中,瞬間消融不見。
“這水能淨人心。”
沈玉顏盯著靜和的眼睛,一字一頓,聲音低得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,帶著一股子透骨的寒意。
“靜和姑姑可要端穩了,莫要讓‘舊人’寒了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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