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9章
沈玉顏想笑,可喉嚨裡湧出的只有暗紅的血塊。她強行把血嚥了回去,胸腔裡發出一連串渾濁的哨音。她感覺到肺部漏風的聲音越來越大,視線裡的沈玉盈已經重疊成了三道模糊的身影。
大內侍衛終於湧了上來,幾十把長刀交錯,將沈玉盈死死釘在原地。禁衛統領“撲通”一聲跪在沈玉顏面前,臉色慘白,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。
“屬下死罪!請皇后娘娘降罪!”
沈玉顏沒有看他。她右手顫抖著伸進懷裡,摸到了那塊冰冷的攝政金令。金令拿出來時,上面還沾著她掌心的焦皮和黑血。她猛地一甩手,金令重重擲在統領面前的地磚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。
那一撞,撞得統領肩膀一縮,頭埋得更低了。
沈玉顏用完好的右手緊緊捂住胸口。她每一次呼吸,肺部都發出牙酸的摩擦聲。她盯著那個統領,手指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冷硬的弧線,指向大殿門口,又指向癱在那裡的沈玉盈。
封鎖,格殺,拖走。
統領看懂了。他不敢抬頭看沈玉顏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。現在的沈玉顏,半邊身子染著紫黑色的血,右手虎口發黑,整個人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羅剎。他覺得,如果這一刻他敢說一個“不”字,那塊金令下一刻就會切斷他的喉嚨。
“帶走!送往慎刑司,嚴加看管!壽康宮即刻封鎖,任何人不得擅出,違令者,殺無赦!”
統領的聲音顫得厲害,卻透著一股逃命般的決絕。
沈玉盈被粗暴地從地上拽了起來。她的右腕已經徹底爛了,軟綿綿地垂著。在那張被潑了藥水、人面膠剝落得像爛樹皮的臉上,卻浮現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。
她被拖行著,金磚地面上留下一道刺眼的暗紅血痕。在經過鳳座時,她突然轉過頭,對著癱坐在座屏後的張太后,發出了冰冷且破碎的笑聲。
那笑聲像碎裂的冰層,在這死寂的大殿裡盤旋不去。
張太后終於緩過氣來,她死死抓著鳳座的扶手,指甲在木頭上摳出幾道深痕。她看著沈玉顏虎口那處迅速蔓延的黑色,又看向那個被拖走的瘋子,胃裡猛地一陣翻湧,酸水混著穢物直接嘔在了鳳袍上。
她想喊沈玉顏的名字,可對上沈玉顏那道冷厲的視線,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嗓子裡。她覺得,眼前的沈玉顏比那個刺客更讓她感到恐懼。
沈玉盈的聲音在空曠的長廊盡頭傳回來,帶著一絲得逞的癲狂。
“沈玉顏......你救她做什麼?她喝了三月的引子,神仙難救......哈哈哈哈!”
最後一點笑聲被夜風吞沒。大殿內,幾盞搖曳的宮燈忽明忽暗,火星跳動了兩下,映照出沈玉顏右手虎口處那道深可見骨、正冒著黑氣的傷口。
空氣瞬間凝固了。濃重的血腥味與張太后嘔吐後的穢物氣味混雜在一起,令人窒息。沈玉顏站在鳳座下首,右手死死扣住級階的邊緣,指尖在金磚上劃出刺耳的聲音,卻再也沒能說出一個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