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2章
她從獄卒手中接過那張太醫院的內鬼名單，指尖在上面那三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。由於虎口中毒，她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著，指甲在紙張上劃出一道焦躁的白痕。
沈玉顏轉身走出了暗牢。石階很長，每走一步，胸腔裡的絞痛就加重一分。她能感覺到，那個曾經以救人為天職的自己，正在這陰冷的死氣裡一點點沉下去。
慎刑司的審訊正廳裡，一盞昏暗的油燈在案几上搖晃。案几上平鋪著一張寫滿名字的紙，那是朱桓餘黨和此次叛亂牽連者的名單，整整三十七人。
沈玉顏坐在鋪著冷硬虎皮的太師椅上。她右手虎口傷處滲出的血水已經洇透了帕子，與硯臺裡的硃砂墨混合在一起，呈現出一種詭異、粘稠的深紅。
她顫抖著右手執筆。虎口的毒傷讓她的手指僵硬如石，每動一下都像是要將皮肉生生撕裂。她用整個手掌抓握住筆桿，在第一個名字上狠狠勾過。
筆尖在宣紙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。由於用力過猛，筆鋒歪斜，力透紙背，將那名字劃得面目全非。
每一筆落下，沈玉顏的額角都會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肺部的重傷讓她眼前的公文出現了重影，那些名字彷彿變成了一個個跳動的、腐爛的病灶。
既然這宮廷已經爛到了根子裡，那便由她來親手剜掉這塊腐肉。
她沒有看那一疊疊朱桓餘黨的供狀，也沒有去看關於周工頭死訊的記錄。她只是沉默地、重複地勾劃著，直到名單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紅痕。
名單勾完，她右手虎口的創口已經徹底撕裂，鮮血順著筆桿滴落在案几上，分不清哪裡是墨，哪裡是血。
沈玉顏放下筆，在另一張紙上寫下了一行冰冷、決絕的指令：不必等午時，即刻監斬，首級懸於宣德門外。
她將名單和紙條推給等候在側的獄卒。獄卒在接過名單時，手指不自覺地顫了一下，那名單上的紅墨像是一灘洗不淨的陳年血跡，在燈影下散發著令人膽寒的血氣。
沈玉顏站起身，身體晃了晃。她左手死死扶住椅背，直到指甲崩裂的疼讓她穩住了身形。
東方既白。第一縷鉛灰色、冰冷的晨光透過慎刑司高處的鐵窗，斜斜地打在沈玉顏的臉上，襯得她的面色如死人般青白。
她走出大殿，冷霧瀰漫在宮道上，將遠處的輪廓遮得模糊不清。空氣裡除了血腥味，還多了一股刑具上特有的鐵鏽氣，沉悶而壓抑。
沈玉顏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。那裡沾滿了尚未乾涸的硃砂墨，在微弱的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她下意識地想去擦拭，卻發現那紅色已經滲進了指甲縫裡，怎麼也抹不掉。那種粘膩、溼冷的觸感，像是一抹永遠也洗不淨的鮮血，順著她的指尖，一直燒進了她的骨縫裡。
遠處的宣德門方向，隱約傳來了沉重的鼓聲。沈玉顏沒有回頭，她將那隻沾血的手緩緩隱入寬大的袖中，迎著那抹荒涼的晨光，一步步走進了迷霧深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