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4章
沈玉顏猛地拔出匕首。
鮮血濺在龍榻的明黃錦被上,洇開一團暗色的花。她顧不得止血,左手抓起藥案上的白瓷碗,接住了那股滾燙。肺部的重傷讓她每一次抽息都伴隨著牙酸的摩擦聲,她死死咬住舌尖,利用那股鑽心的疼壓下眩暈。
“守好他。”
她對輿侑丟下三個字,右手死死按住心口不斷滲血的創口,踉蹌著衝向殿門。永安宮的大門外,狂風捲著暴雨猛地灌了進來,土腥味瞬間沖淡了殿內濃重的苦藥氣。
長街盡頭,鳳輦的明黃頂蓋在陰雲下顯得格外刺眼。原本已被宣稱病逝的太后,此刻正端坐在車駕之上,周圍簇擁著百餘名披甲帶刀的禁衛軍,正朝著長信宮的方向緩緩逼近。
沈玉顏衝入雨幕,腳下的青磚被雨水泡得溼滑,她膝蓋一軟,險些栽倒。她強撐著站穩,左手高舉起那枚攝政金令,金色的龍紋在昏暗的天色下閃爍著冰冷的光。
“站住!”
她嘶吼出聲,嗓音沙啞得如同被生鏽的銼刀拉扯過。鳳輦前的駿馬受驚,猛地揚起前蹄,馬蹄濺起的泥水混著腥臭味直接撲在她的臉上。她抹了一把臉,目光死死釘在鳳輦垂簾後的那個黑影上。
垂簾後,張太后那張青紫色的臉若隱若現。那不是活人的膚色,倒像是經年浸泡在屍油裡的陳皮,僵硬,且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死氣。
“喪鐘已響,此乃妖孽惑眾!”
沈玉顏舉著金令的手在暴雨中劇烈顫抖,左肩的劍傷因發力而不斷抽痛。她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正順著腰腹往下淌,那是心口的傷口在二次撕裂。周圍的禁衛軍面露驚恐,他們看著這個滿身鮮血、形同厲鬼的皇后,握刀的手不斷打滑。
“今日誰敢動駕,便是通敵謀逆,斬!”
鳳輦內傳出一聲細碎的、金屬摩擦般的嗬嗬聲。那黑影猛地撞向鳳輦的木板,發出咚的一聲悶響,隨即是瘋狂的抓撓聲。施奎在操控那個傀儡,試圖用太后的威壓徹底碾碎沈玉顏最後的理智。
沈玉顏不退反進,她每走一步,腳下都會留下一個被雨水迅速沖淡的血紅腳印。她嚥下喉間湧上的血沫,視線開始陣陣發黑,可那枚金令始終穩穩地指向鳳輦。
對峙在雷鳴中僵持了足足半刻鐘。那些禁衛軍看著沈玉顏那雙佈滿血絲、近乎瘋狂的眼睛,終究有人先垂下了刀尖。鳳輦顫動了一下,緩緩調轉了方向,朝著壽康宮退去。
沈玉顏看著車駕消失在雨幕中,緊繃的脊樑瞬間塌了下去。她沒回寢殿,而是藉著長廊陰影的遮掩,跌跌撞撞地挪到了東側殿的廊柱後。
她靠著冰冷的石柱滑坐,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雨水潮氣,還有她身上散發出的刺鼻血腥味。她從懷中取出那隻白瓷碗,碗底的鮮血已經開始凝固,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紫色。
不夠,藥性還不夠。
她左手握住短匕,右手虎口因為毒傷已經完全麻木,指尖蜷縮成一個古怪的弧度。她深吸一口氣,避開右手,利用左臂下壓的力量,將匕首尖端再次刺入心口那道還沒癒合的創痕。
“呃......”
她發出一聲壓抑的乾嘔,劇痛讓肺部產生了劇烈的痙攣。滾燙的鮮血順著刀刃湧入瓷碗,升騰起微弱的熱氣,在陰冷的廊柱間瀰漫開來。她能聞到那種生肉被割開的腥氣,混合著雨水的冷意,讓她產生了一種靈魂被剝離的錯覺。
她用左手死死護住盛滿鮮血的藥碗,右手顫抖著從袖中摸出那瓶斷腸草粉末。指尖在瓶口留下一個模糊的血印,那是她最後的一點清醒。
“第二碗......還差五日......”
她意識模糊地呢喃著,腦袋無力地歪在一旁。鮮血混著雨水在腳下匯成一條紅色的溪流,順著磚縫蜿蜒爬行。遠方,叛軍的戰鼓聲已隱約穿透了雷鳴,一聲聲撞擊在皇城那搖搖欲墜的宮牆上。








